洛昭臨看著地上的布。
上面寫著“下一個是你”,字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刻出來的。她沒動,也沒說話。
謝無厭站在門口,斬星劍還舉在半空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還能推演嗎?”
她點頭,轉身走回靜室。走到門邊時,腳步頓了一下,左手扶住門框。剛才那陣頭暈還沒過去,但她不能停。
香爐裡還有火星,引星符燒了一角,紙灰卷著邊。她坐下,把殘圖拓片鋪在桌上,用玄鐵簪劃破手指,血一滴、兩滴、三滴落在符紙上。
謝無厭靠牆站著,看向窗外。天剛亮,院子裡沒人,連鳥叫聲都沒有。太安靜了。
她閉上眼,眼睛開始發燙。腦子裡浮現出星軌羅盤,由很多碎星星拼成,邊緣還在慢慢修補。系統沒出聲,只出現三個選項:
【選擇一:立刻撤離,放棄推演】
【選擇二:繼續推演,但用別人的血】
【選擇三:強行突破,用自己的精血祭壇】
她直接點了第三個。
血從手腕流下來,滴進星砂盒。北斗第七顆星突然亮起,其他六顆也跟著震動。星砂重新排列,拼出一座地下宮殿的樣子,四角有古老的封印紋路。
畫面往下沉,穿過地底,直達聖光教最深處。
一間密室出現了。白從禮站在中間,白袍上有暗紅血跡,手裡拿著銀十字架。他面前是石臺,上面放著半張殘圖。幾十個信徒跪在地上,眼睛翻白,呼吸很弱。他們的魂被抽出來,變成藍色光流,注入殘圖中央。
殘圖邊上亮起一道道紋路,像是傳送陣要啟動了。
系統提示:【殘圖吸收魂魄後將開啟傳送陣】。
洛昭臨睜眼,左眼已經滲出血絲。她抬手擦掉,抓起桌上的拓片,聲音冷得像冰:“必須在他完成前奪回來!”
謝無厭上前一步,接過圖紙。他眼神一沉:“傳送陣一旦啟動,殘圖就會消失,再也找不到了。”
“不只是殘圖。”她盯著星砂,“我娘還在裡面。她沒死在滅門那天,而是被關進了葬星淵底。這幅殘圖是鑰匙,也是容器。白從禮要用信徒的魂喚醒它,開啟通往淵底的路。”
謝無厭抬頭:“裴仲淵知道這事?”
“他們是一夥的。”她說,“三十年前一起滅了天機閣,就是為了這一天。我娘當年藏起了真正的預言石板,他們找不到,只能等我覺醒雙瞳,用我的血當引子。”
她站起來,腿有點軟,扶了下桌子。
謝無厭伸手想扶,她搖頭躲開:“別浪費時間。我現在還能走,還能畫符。只要趕在傳送陣完全點亮前衝進去,就能打斷儀式。”
“你怎麼進去?”
“玄鐵令認我。”她拿出令牌,“它能帶我找到入口。但必須在星隕異象出現時動手——就在三天內。錯過時間,地宮會徹底關閉。”
謝無厭沉默兩秒,忽然抽出斬星劍,在掌心劃了一道。血順著劍身流下,滴在玄鐵令上。令牌中央的星髓石一閃,浮現出一條路線,指向北境深處。
“這是鎮北軍的秘密通道。”他說,“我十五歲打北戎時挖的,沒人知道。我們可以從地下繞到聖光教後山,避開明哨。”
她看著他:“你會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開玩笑。”她盯著他,“命格已經連在一起。你要是死了,我也活不了。醫仙說過,返曜丹把我們的氣運綁死了。”
他笑了笑:“那就一起活著。”
她沒再說話,低頭重新畫符。硃砂筆在黃紙上畫出複雜的線,每一筆都對應星位。畫完最後一筆,她咬破指尖,按在符心。
符紙瞬間燒起來,火光中映出三個字:**葬星淵啟**。
星軌羅盤震動,逆命點數+50。
她閉眼感應,這次沒有干擾。王府裡的命格禁制已經被清除,暫時安全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她把符灰收進袖子,“我去換衣服,帶上傀儡符和雷咒符。你也去調人,但不要驚動別人。影衛可以信,其他人不準靠近。”
謝無厭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,“別穿黑色。”
他回頭。
“太顯眼。”她說,“穿灰袍,戴斗笠。我們得像個逃難的夫妻,才不會被人盯上。”
他嘴角動了動:“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?”
“甚麼?”
“你說過,如果有一天能逃出去,就穿粗布衣裳,去山裡種地。”
她愣了一下,冷笑:“那是做夢。我現在做的事,比種地重要多了。”
他沒再問,推門走了。
屋裡只剩她一個人。她脫下外袍,從箱底拿出一套舊衣。把月白色的疊好放進櫃子。這套是粗麻的,洗得發白,袖口還有補丁。
她對著銅鏡扎頭髮,手有點抖。左眼還在流血,視線模糊。但她沒管。
玄鐵簪插進發髻,壓住最後一縷碎髮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輕,是謝無厭回來了。他換了裝,灰袍斗笠,臉上抹了灰土,看起來像個普通男人。
“走嗎?”他問。
她背上包袱,裡面裝著符紙、藥瓶、星砂盒。玄鐵令貼身放著,緊挨心跳的位置。
“再等一會兒。”她說,“星軌羅盤還沒給出具體時間。我們必須卡在星隕前一刻出發,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。”
他靠牆站著,手放在劍柄上。
她坐在蒲團上閉眼休息。識海里,星軌羅盤慢慢轉動,北斗第七顆星微微閃,像在倒計時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突然,羅盤震動。
一道光投在牆上:**明日辰時三刻,星隕現**。
她睜眼:“就是明天早上七點四十五。”
謝無厭點頭:“來得及。今晚出發,躲在後山林子裡,等星象變化。”
“嗯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去跟老僕說一聲,讓他準備好解毒藥。萬一中了埋伏,得有人接應。”
“別去太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開門走出去。走廊空蕩,婢女的屍體已經被拖走,地上只有一道淺淺的血痕。她跨過去,腳步沒停。
走到廚房門口,老僕正在熬藥。聞到味道就知道是解煞湯。
“我要出門。”她說,“可能幾天不回來。藥多煮幾副,放在冰窖裡。”
老僕抬頭:“少爺呢?”
“一起去。”
老人看她一眼,低聲說:“你眼睛又流血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
“真沒事?”他放下勺子,“你要是撐不住,就說一聲。我不怕死,就怕你們兩個出事。”
她笑了笑:“放心,我還想活到八十歲。”
說完轉身離開。
回到靜室,謝無厭已經在等她。
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們——”
話沒說完,玄鐵令突然發燙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星髓石瘋狂閃爍。
星軌羅盤同時震動,系統彈出新提示:【異常命格波動,來自王府東側】。
她臉色變了:“有人在偷看。”
謝無厭立刻拔劍,衝向窗邊。
她抓起硃砂筆,在地上快速畫出一道窺心陣。筆尖劃過青磚,發出刺耳聲。
陣法完成,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上去。
地面浮現影像——一個穿侍女服的女人,躲在東廂屋簷下,手裡拿著小銅鏡,鏡面對著這邊。
她冷笑:“又是裴仲淵的人。”
謝無厭回頭:“殺了?”
“留著。”她說,“讓她以為我們不知道。等她傳訊息出去,我們再順藤摸瓜。”
他收劍入鞘。
她擦掉地上的陣法,抬頭看他:“現在,真的該走了。”
他點頭,背上包袱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靜室,關門的聲音很輕。
院子裡風起了,吹動簷角的鈴鐺。
她走在前面,腳步穩定。
謝無厭跟在後面,手一直按在劍上。
他們穿過迴廊,經過主院,沒人攔,也沒人問。
直到走出王府側門,踏進巷子陰影裡。
她停下,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,點燃。
火光中,符紙化為灰燼,隨風飄散。
這是給系統的回應——
**命途已選,逆命開啟**。
謝無厭看著她:“下一步?”
她望著北方天空,雲層很厚,壓得很低。
“等星落。”
下一秒,遠處鐘樓響起第一聲晨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