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站在書房的沙盤前,手指停在赤水谷的位置。冰玉扳指發燙,玄鐵令也在袖子裡震動。他沒動,眼睛盯著那條從國師府拉出來的紅線。
天已經亮了,屋裡的蠟燭還沒滅。風吹進來,燈焰晃了一下。他忽然轉身,對門外說:“把東廂偏院那個‘降者’帶上來。”
親衛應聲離開。沒過多久,腳步聲傳來。
門被推開時,洛昭臨走了進來。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袍,頭髮上插著一根玄鐵簪,手裡抱著一個青布包。看到謝無厭站在桌邊不動,她問:“人來了?”
“剛到。”謝無厭看了她一眼,“你又用符了?”
洛昭臨沒回答,把布包放在桌上。開啟後是幾張黃色的傀儡符,紙邊有些燒焦。“昨夜做的,趁他還活著,試試能不能控制他。”
話剛說完,外面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。
那人被押了進來。三十多歲,臉上有疤,穿的是粗布衣,但走路的樣子不像下人。他抬頭看了洛昭臨一眼,眼神很穩。
“我是林三,原是國師府的管事。”他說,“昨晚翻牆過來,只想活命。我知道殘圖藏在哪裡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裴仲淵的人,也會怕死?”
林三低頭:“我替他做事二十年,昨天才發現,我自己早就不是活人了。他在我心裡下了禁制,隨時能讓我七竅流血而死。我不逃,遲早也是死。”
洛昭臨上前一步,袖子一抖,一張符滑到掌心。她整理衣袖,指尖一彈,符悄悄貼到了茶盞底下。
婢女端茶上來。林三接過喝了一口,全喝了。
洛昭臨退後半步,眼睛微閃。她的識海里出現星軌羅盤,一條灰線從她眼中延伸出去,連向林三的命格。她在讀他的記憶。
畫面斷斷續續:裴仲淵在燈下寫信,火漆封口;黑羽鴿子飛出窗外;密室裡有三具乾屍,胸口插著銅釘;最後是一張地圖,寫著“聖光地宮·血啟之門”。
她正想繼續看,林三突然抬頭。
“你們……以為這樣就能拿到真相?”他的聲音變了,像被人掐住脖子,“我早就不是我了。”
他右手猛地伸進懷裡!
洛昭臨立刻後退。但匕首已經抽出,直刺她咽喉。
門被撞開!
一道黑影衝進來,斬星劍出鞘半寸,劍氣落下。林三的右臂齊肩斷開,鮮血噴在地上。斷手還握著匕首,手指還在抽。
他跪倒在地上,卻笑了,嘴角流血:“主人……不會失敗……”
七竅開始流血,身體抽搐,眼看就要斷氣。
謝無厭蹲下,用劍尖挑起他下巴:“你說誰是主人?你現在這條命,歸我了。”
林三眼睛翻白,最後一口氣卡在喉嚨裡,再沒說話。
親衛上來拖走屍體。謝無厭站起身,看向洛昭臨:“你看到了甚麼?”
“殘圖不在裴仲淵手裡。”她說,“藏在聖光教的地宮裡,要用純陰靈體的血才能開啟。白清露死後,下一個就是我。”
謝無厭皺眉:“他是想讓你去送死?”
“不是送死。”她搖頭,“是用我的血,喚醒甚麼東西。我看到一個陣法,中間立著石像,長得像我娘。”
她說完,從袖中拿出那張傀儡符。符紙焦黑,只剩一角還在發光。她閉眼感應,殘餘的線索裡浮現出一行字——
“星隕之時,歸位者死。”
她睜開眼,臉色變了。
“裴仲淵不止這一招。他在別的地方也埋了棋子,這只是第一個。剛才我順著他的命格往回查,發現還有三個人和他連著命,都是死士。”
謝無厭沉聲問:“人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們身上的禁制和林三一樣,一旦啟動就會自爆傷人。王府現在不安全。”
謝無厭轉身就走:“傳令下去,所有影衛換防,東、西、北三門加派弓手,不準任何人靠近主院。另外,叫老僕來,檢查廚房的水。”
洛昭臨跟在他身後:“我也要去靜室。得用星象推演找地宮位置,趁他們還沒動手。”
兩人一路沒說話,穿過迴廊到了內院。守門的親衛行禮讓開。洛昭臨推門進去,屋裡很簡單,只有蒲團、香爐和矮案。案上放著星砂盒和硃砂筆。
她坐下,謝無厭沒走。他靠牆站著,手按在斬星劍柄上。
“你守外面就行。”她說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他看著她,“剛才那一刀,差一點就刺中你了。下次不一定這麼巧。”
她低頭開啟星砂盒,撒出一把細粉。星砂自動排成北斗形狀,第七顆微微顫動。
“系統有提示了。”她輕聲說,“三天內會有星隕異象,如果不在那時進地宮,殘圖就再也找不到了。”
謝無厭問:“需要準備甚麼?”
“香燭、淨壇、三滴心頭血。還要燒一道引星符。”
她話沒說完,忽然皺眉。手指撫過星砂,北斗第七顆裂開一道縫。
“不對。”她低聲說,“有人在干擾推演。命格波動……是從王府裡面來的。”
謝無厭立刻警覺:“哪個方向?”
她閉眼感應,星軌羅盤輕輕震動。灰線指向東南角——廚房。
“是做飯的老李頭。”她睜眼,“他的命格被換了,不是本人。”
謝無厭轉身要走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等等!”她叫住他,“別殺他。留一口氣,我要用傀儡符追源頭。”
謝無厭點頭,推門出去。
屋裡只剩她一個人。她點燃引星香,火苗跳了一下。星砂重新排列,這次拼出一座宮殿的輪廓,中間寫著兩個字——
葬星淵。
她正要記下,忽然聽見外面一聲悶響。
像是有甚麼東西掉在地上。
她猛地抬頭。香火歪了一下,火星濺到紙上,燒了一角。
她沒管火,衝到門邊拉開一條縫。
走廊空蕩蕩的,沒人。
但地上有一串溼腳印,從廚房方向延伸過來,通向她的房門。腳印很淡,像是被人擦過,但她還是看見了。
最可怕的是——腳印是乾的。
可剛才明明下過雨。
她退回屋裡,反手關門,背靠著門站著。心跳很快。
星軌羅盤突然一震。
一道紅光從她左眼射出,照在牆上。牆上浮現幾個字:
【選擇一:立即撤離,放棄推演】
【選擇二:繼續推演,但以他人代血】
【選擇三:強行突破干擾,用自身精血祭壇】
她盯著第三條。
手指慢慢移到手腕。
外面又傳來腳步聲,是謝無厭回來了。
她迅速收手,星軌消失。
門開,謝無厭走進來,臉色很難看。
“老李頭死了。”他說,“嘴裡塞著符紙,是裴仲淵的禁言咒。他不是被替換的,是從三天前就被控制了,一直在等今天。”
洛昭臨點頭:“所以廚房的水有問題。他每天給我熬藥,早就下了毒。”
謝無厭握緊劍柄:“你現在怎麼樣?”
“沒事。”她走到案前,“還能推演。只要完成這一次,就能找到地宮入口。”
她拿起硃砂筆,在黃紙上畫符。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沙沙聲。
謝無厭站在她身後,一句話不說。
她畫完符,咬破手指,滴下一滴血。
血落在符上,瞬間被吸乾。整張符變黑,邊緣捲曲燃燒。
火光中,星砂劇烈震動,拼出一行新字:
**“母在淵底,速歸。”**
她伸手去拿符灰,指尖剛碰到,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慘叫。
不是親衛的聲音。
是女人的叫聲。
她和謝無厭同時回頭。
門外,一個婢女倒在地上,脖子上有血痕。她手裡攥著一塊布,上面寫著——
“下一個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