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抱著洛昭臨走在雪地裡。風很大,吹得他的披風緊緊貼在背上。她靠在他胸口,呼吸很輕,好像睡著了,但手指還在動,在他袖子上慢慢划著。
她手裡握著玄鐵令。星髓石亮著,像在指路。山路越來越窄,兩邊是陡坡,斷掉的樹枝橫在路上。謝無厭一腳踢開,沒有停下。
藥廬藏在山崖底下。三面是石頭,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去。門是青銅做的,上面刻著四個字:生死由命。
他用肩膀撞了下門環。聲音很悶,像打在棉花上。
沒人回應。
他又砸了一次。這次用力更大。門縫裡飄出一股味道,苦中帶腥,像是熬乾的草根混著血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老頭站在裡面,穿著灰布袍子,拄著一根枯枝。眉毛很白,眼睛藏在皺紋裡,看不清眼神。
“來幹甚麼?”他說話像磨刀一樣難聽。
“救人。”謝無厭把洛昭臨往前扶了半步,“她的眼睛壞了。”
老頭沒接人,反而盯著他手腕看。謝無厭的袖子破了,露出一截手臂,上面有幹掉的血跡——那是下山時被石頭劃傷的。
“你受傷了?”老頭問。
“不重要。”
“很重要。”老頭冷笑,“進我這門的人,都要付出代價。你要她活,就得有人替她擔命。”
謝無厭直接抽出短刀,在左手腕上一劃。
血立刻流出來。他抬手讓血滴在地上,一滴,兩滴,三滴。
“夠了嗎?”
老頭看了很久,終於讓開身子。
屋裡比外面還冷。牆上掛著乾草,地上擺滿陶罐,中間有個藥鼎冒著白氣。空氣又溼又重,吸一口喉嚨發乾。
謝無厭把洛昭臨放在草蓆上。她睜開眼,右眼還能動,左眼蒙著一層灰,像蓋了層霜。
“這是哪兒……”她的聲音很小,幾乎聽不見。
“藥廬。”他說,“醫仙能治你。”
她轉頭看向老頭,想坐起來。謝無厭按住她:“別動。”
老頭走到藥鼎前,掀開蓋子看了一眼,搖頭:“雙瞳窺天的人,天生會受反噬。你現在還能看見,是因為命硬撐著。再用一次,就會死。”
洛昭臨咬牙:“只要能看清三天,我甚麼都願意換。”
“壽元不行。”老頭說,“換不了根本。唯一的辦法,是用至親之血煉返曜丹。沒有這個,藥不成。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謝無厭已經把手伸到玉缽上方,血嘩地流進去。
洛昭臨猛地抬頭:“你不是至親!”
“在我心裡,你早就是。”他看著她,聲音很平靜,卻很堅定,“別說廢話,讓我幫你。”
她張了張嘴,沒再說甚麼。
老頭開始抓藥。一把黑葉,兩片銀花,三顆乾果。最後拿出一株枯草,葉子都沒了,只剩光桿。
“凝光草。”他說,“三年不開花,除非用精血澆灌。”
謝無厭一句話不說,把手伸過去,讓血滴在草根上。
奇怪的事發生了。
那草抖了一下,冒出一點藍光。接著,嫩芽從莖底鑽出來,越長越快,不到一會兒,開出一朵淡金色的小花。
老頭愣住了。
他摸了摸那朵花,又摸謝無厭的手腕,臉色變了:“你這血脈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無厭說,“快煉藥。”
老頭不再多問,把花摘下扔進鼎裡。七種藥齊了。火加大了,藥香慢慢散開。
洛昭臨一直看著謝無厭。
他的臉越來越白。站這麼久,腿沒抖,但額頭全是汗。血還在流,雖然慢了,但沒止住。
“你該包一下。”她說。
“等藥成。”
半個時辰後,丹藥出爐。一顆黃豆大的紅丸,微微發光。
老頭用銀夾子夾起,送到洛昭臨嘴邊:“張嘴。”
她吞了下去。
一開始沒感覺。突然,眼球像被針紮了一下,疼得她縮起身子。謝無厭想扶她,被她推開。
幾秒後,疼痛消失。
她眨了眨眼。
左眼的灰霧退了一半。能看見東西了,雖然模糊,但不再是瞎的。
她第一眼看到的,是謝無厭靠在鼎邊,一隻手撐地,另一隻手垂著,血順著指尖往下滴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嚨發緊。
話沒說完,他身子一歪,倒在地上。
她爬過去,翻他手腕。脈搏很弱,幾乎摸不到。衣服全溼了,一半是汗,一半是血。
“他怎麼樣?”她抬頭問老頭。
“失血太多。”老頭蹲下來探鼻息,“不會死,但要睡幾天。”
“能輸真氣嗎?”
“不行。”老頭搖頭,“他現在經脈空虛,外力一進就會崩。只能等他自己恢復。”
她坐在地上,把謝無厭的頭扶到自己腿上。
屋裡只有藥鼎咕嘟咕嘟的聲音。
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。
低頭一看,自己的手指破了,一滴血正從指尖滲出,落在他掌心。
那滴血沒停。
它順著面板往裡鑽,像是被吸進去,然後沿著血脈向上走。
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猛地一震。
一道提示跳出來:
【檢測到命格共鳴】
【繫結者與謝無厭生命線出現交纏】
【警告:若一方死亡,另一方將同步隕落】
她抬頭。
窗外的風停了。
雪也不下了。
屋簷角落站著一隻黑鴿,爪子上綁著一封信,羽毛被風吹得輕輕顫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