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手裡還拿著那塊殘片，手心發燙。黑氣在密室裡亂飛，往她眼睛裡鑽。她閉了下眼，再睜開時，眼裡冒出金光，順著臉往下流。
不是眼淚，是光。
謝無厭站在她旁邊，劍沒拔出來，但手一直抓著劍柄。他看著她的眼睛，喉嚨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她抬起手，在空中劃了一道線。指尖留下一串影子，像星星的軌跡。這個動作她練過很多次，小時候母親教她的，天機閣的封印口訣。
“別硬撐。”謝無厭終於開口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她說，“它要散了。”
地上的黑氣開始動，往牆角飄。只要有一塊逃出去，裴仲淵就會知道這裡的事。到時候不只是他們危險，整個鎮北軍的情報網都會暴露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殘片按進手掌。血流出來，滴在地上，馬上被黑氣捲走。
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轉得越來越快，碎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，像金屬刮骨頭。她咬住嘴唇，手指繼續在空中畫。
第三道弧線畫完的瞬間，她的眼睛猛地一縮。
金光炸開。
“以天機之名——封！”
她喊出這句話時，聲音變了。不像她自己，像兩個人一起說話，一個冷，一個沉。
羅盤在她腦子裡突然停下。
所有黑氣碎片都停在半空。
接著，一圈光從她眼裡擴散開來，掃過整個密室。那些黑氣像是被吸住，一塊接一塊飛進她的眼睛。
每進一塊，她就抖一下。
謝無厭伸手扶她，被她甩開。
“別碰我！還沒完！”
最後一塊黑氣離地三寸，停住了，扭成一團，像是不想進去。她抬手，指向自己眉心。
一道血線從額頭裂開，順著鼻子流下來。
她不管，繼續用力。
那團黑氣終於被拉過來，嗖地衝進她右眼。
密室安靜了。
星軌羅盤輕輕響了一聲，像齒輪扣上。邊緣多了幾道刻痕，逆命點數跳了一下：
【逆命點數+30】
【命格修復進度28%】
她鬆口氣，腿一軟，跪在地上。
謝無厭立刻蹲下，一隻手扶住她肩膀。她全身都是冷汗，衣服貼在背上，手指冰涼。
“眼睛怎麼樣？”他問。
“沒事。”她擦了把臉，手背沾了血，“就是左邊看不清。”
他沒說話。剛才他看得清楚——她眼裡的金光一閃一閃，斷斷續續。左眼已經開始發灰，像蒙了層霧。
她想站起來，試了兩次都沒站穩。謝無厭直接把她抱起來，轉身往臺階走。
“放我下來。”她說。
“閉嘴。”他聲音很冷，“你現在站都站不住。”
她沒再動，靠在他懷裡，手指還在動，在他袖子上慢慢畫著星軌的形狀。
臺階很長，空氣越來越悶。走到一半，她忽然“咳”了一聲，嘴角流出一點血。
謝無厭停下腳步。
“只是太累了。”她搶先說，“別停。”
他沒理她，加快腳步往上走。
推開石門時，外面風更大了。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她眯著眼，只用右眼看，東西都是雙的，重影很嚴重。
“裴府那邊有動靜。”她低聲說。
他順著她目光看去，高坡上的國師府亮起了火光。不是燈籠，是符火，青紅色，燒得很急。有人在清理痕跡。
“他們發現聯絡斷了。”她說，“很快會查到這裡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查。”謝無厭抱著她跳出地穴，穩穩落在荒坡上，“我不怕他來找。”
她沒說話，抓著他衣襟的手收得更緊。
風吹亂她的頭髮，懷裡的玄鐵令震動了一下。她拿出來一看，星髓石微微發亮，顯示一行字：
【原始命格訊號持續鎖定】
【距離：九里】
【方向：東北】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謝無厭察覺到不對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娘……”她聲音很低，“她不在國師府。她在更北的地方，在地下。”
謝無厭點頭：“那就去找。”
“沒那麼簡單。”她說，“那個地方有封印。我能感覺到，和天機閣有關。”
謝無厭低頭看她：“你現在這樣，還能走嗎？”
她沒回答，反問他：“你還記得母妃陵墓區的地宮入口嗎？”
“記得。”
“真正的通道在封印下面。”她說，“只有我的眼睛能看見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你要我現在就去？”
“不能。”她搖頭，“我需要恢復。眼睛傷得太重，再用可能會瞎。”
謝無厭眼神變了。
她勉強笑了笑：“放心，我還死不了。只是……得找個懂醫的人。”
“江湖上有位老醫仙。”他說，“住在青崖鎮外的藥廬，治過不少修者的內傷。”
“那就去那兒。”她說，“先養傷，再動手。”
謝無厭抱著她往山下走，速度不快，每一步都很穩。她靠在他胸口，呼吸慢慢變平，像睡著了。
但他知道她沒睡。
她的手指還在動，一遍又一遍，畫著那條看不見的星軌。
走到半山腰，天上突然劃過一道光。
流星墜落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
她右眼還睜著，那道光正好映進眼裡，一閃而過。
就在那一刻，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輕輕震了一下。
新的提示出現：
【檢測到異常星象波動】
【時間：三日內】
【關聯事件未知】
她猛地抓緊謝無厭的衣袖。
他感覺到，停下腳步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她張了張嘴，剛要說話——
遠處傳來一聲鐘響。
不是從裴府傳來的，是城西的古寺。那個鍾本不該這時候響，而且只響了一次，短促又生硬，像是被人強行拉響的。
她抬頭看向鐘聲的方向，右眼瞳孔微微一縮。
那道流星的光，還在她眼裡沒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