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的光滅了沒多久，洛昭臨就睜開了眼睛。
她沒睡。那種時候根本睡不著。
外面風很大，屋簷下的銅鈴卻沒響，說明沒人靠近。但她知道，等不了太久。
謝無厭坐在外間，手裡拿著筆，在紙上畫了幾條線，又劃掉了。他沒抬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令牌亮了一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走到門邊，袖子蹭過門框，留下一道灰印，“它在提醒我們，魚上鉤了。”
他抬眼：“你打算甚麼時候動手？”
“現在。”她說，“訊息傳進國師府後，他們要查源頭需要時間。但裴仲淵不會讓人查太久。他會親自來確認。”
謝無厭站起來，斬星劍已經掛在腰上。他看著她：“你的眼睛還能用嗎？”
她抬手擦了下眼角，指尖有點溼。不是眼淚，是血。
“能用。”她說，“只要別看太久。”
兩人出門，走的是後巷。鎮北軍的人清空了三個街口，沒人敢靠近王府西邊百步之內。他們貼著牆走，影子被月光照得又細又長。
裴府在城東的高坡上，門口有兩尊石獅子，嘴裡塞著符紙。這是防人用靈識探查的手段，普通人看不出來。
但他們不是普通人。
洛昭臨停下腳步，從懷裡拿出一張泛黃的書籤。上面有暈開的墨字，像是誰隨手寫的批註。這是她在黑市一箇舊書攤買的，當時就覺得不對勁。
現在看來，是對的。
“這是他的東西。”她低聲說。
謝無厭點頭：“你能用嗎？”
“試試。”她把書籤按在掌心，閉上眼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開始轉動。碎裂的命格拼圖邊緣發亮，一道微光順著她的手指連到書籤上。瞬間，她感覺到一股冷氣順著經脈往上爬——那是裴仲淵留下的命格氣息。
羅盤震動了一下。
【模擬開始，持續三息】
她睜開眼，把書籤插進裴府側門的鎖縫裡。青光一閃，門縫裂開一條縫。
謝無厭抬腳踹進去，門沒出聲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沒有守衛，沒有巡邏的傀儡，連風都停了。
“這裡有命紋禁陣。”她靠在牆邊，放輕呼吸，“百步內有人動，就會觸發預警。”
謝無厭盯著前方書房的方向：“你怎麼走？”
她抬起手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。那是星軌的軌跡。
“左走三步，停下；再往右斜七尺，踩那塊空磚。”她說完，往前走。
謝無厭跟在後面，每一步都踩在她說的位置。地面微微下陷，但沒發出聲音。他知道那是機關感應區，踩錯一步就會驚動整個府邸。
到了書房門口，門關著。門縫貼著一張金符，寫著一個“靜”字。
洛昭臨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符紙，遞給謝無厭。
他看了一眼：“鎮魂符？”
“對。”她說，“貼上門縫，別燒。讓它自己化掉。”
謝無厭照做。符紙貼上門縫，慢慢變透明，最後消失。門閂“咔”地一聲鬆開。
兩人閃身進去。
書房很整齊，書架、案桌、香爐，全都乾乾淨淨。但洛昭臨知道，這些東西都會動。書頁會翻，硯臺會移，香爐裡的灰能變成刀。
她沒亂碰。
走到東牆，她在第三塊木板上敲了三下，再敲兩下。
地板震動，一塊石板緩緩下沉，露出向下的臺階。
謝無厭攔住她：“下面是甚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，“但剛才玄鐵令震了一下。”
她拿出令牌，星髓石正發出淡淡的紅光。
謝無厭握緊劍柄：“我先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，“下面可能是命格鎖，只有我能開。”
她走下臺階，謝無厭緊跟在後。臺階很長，拐了兩個彎，空氣越來越冷。牆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的紋路，像幹掉的血。
盡頭是一扇石門，門心有個凹槽，形狀像人心臟。
“血紋鎖。”她看著那凹槽，“要他的血，或者和他一樣的靈力。”
她再次拿出那張書籤，放進凹槽裡。
識海中，星軌羅盤再次亮起。
【模擬命格波動，限時三息】
她閉眼，雙眼微微發燙。體內的星軌開始運轉，強行模仿裴仲淵的命格頻率。三息之內，必須完成。
第一息，書籤發出青光。
第二息，鎖芯震動。
第三息，石門“咔”地一聲裂開一條縫。
她立刻收回靈力，喘了口氣。
謝無厭扶住她肩膀：“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她擦掉嘴角滲出的一絲血，“門開了。”
兩人推門而入。
密室不大，中間有個玉臺，上面放著一個透明模型。那東西像心臟，有七個孔，每個孔都在跳動，發出幽光。
洛昭臨認出來了。
“七竅玲瓏心……模型。”
她走近幾步，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突然劇烈震動。
【警告：此物可操控人心】
【摧毀方式：以雙瞳之力擊碎核心】
【注意：過程不可中斷，否則反噬】
她深吸一口氣，站到玉臺前。
謝無厭擋在她側面：“我看著周圍。”
她點頭，運起雙瞳。
金光從她眼中溢位，星軌虛影纏繞上去，纏住那個模型。模型的跳動開始紊亂，七孔中的光忽明忽暗。
就在表面出現裂縫時，空氣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。
裴仲淵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，手裡拿著鎏金摺扇，臉上帶著笑：“小丫頭，你雙瞳再強，也強不過天命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，繼續催動力量。
謝無厭抬劍，一劍斬去。
劍光閃過，幻影散開。
但就在那一瞬，模型猛地一震。
“不好！”她喊。
模型炸了。
黑色氣流從中心爆開，像濃霧一樣席捲整個密室。洛昭臨被掀飛出去，後背撞上石牆，喉頭一甜，噴出一口血。
她想站起來，但雙眼劇痛，像被人用針扎進了眼球。星軌羅盤在識海里瘋狂旋轉，碎片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謝無厭衝到她面前，斬星劍橫在身前，警惕地看著四周。
煙塵還沒散。
地上散落著幾塊發光的碎片，其中一塊就在她手邊。
她伸手抓過去。
那是一小片七竅玲瓏心的殘片，通體漆黑，但裡面有一點紫光流動。
她捏緊了。
謝無厭低頭看她：“還能動嗎？”
她沒回答。
她看見星軌羅盤正在吸收飄散的黑光碎片，一塊、兩塊、三塊……慢慢拼回一點形狀。
逆命點數增加了。
【逆命點數+30】
【命格修復進度28%】
她喘了口氣，靠著牆坐直。
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就是……有點疼。”
謝無厭蹲下來，檢查她的眼睛。瞳孔還在抖，邊緣有血絲滲出。
“你還想繼續？”
“必須繼續。”她抬頭看他，“這東西不是模型。它是複製品，用來連線真正的七竅玲瓏心。裴仲淵用它監控整個命紋網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所以他能知道誰在查他？”
“對。”她握緊那塊殘片，“現在它毀了，連結斷了。但他很快會發現。”
謝無厭站起身，劍尖指向密室深處：“這裡還有別的出口嗎？”
她搖頭：“沒有。但我們不能待太久。”
她想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
謝無厭扶住她。
就在這時，她手中的殘片突然發燙。
紫光從裂縫裡透出來，照在牆上。
牆上浮現出一行字：
**“歸位者死”**
她盯著那四個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謝無厭也看到了。
他低頭看她：“甚麼意思？”
她還沒開口，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突然停了。
所有碎片靜止在半空。
然後，一塊新的命格碎片緩緩浮現，帶著熟悉的氣息——那是她母親的命格痕跡。
羅盤發出微弱的提示：
【檢測到原始命格訊號】
【來源：地下宮殿深處】
【距離：不足十里】
她抬頭看向謝無厭，聲音很輕：“我娘……還活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