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靠在謝無厭肩上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她左眼還在疼,像有針在扎。她抬手按了按眼皮,指尖碰到一點溼熱——血又從眼角流出來了。
謝無厭察覺到她的動作,低聲問:“還能用嗎?”
她點頭:“只要不讀記憶,就沒事。”
識海里,星軌羅盤轉著,出現三個光點,像是三塊命格碎片,每一塊都代表不同的選擇和風險。
【命途選擇一:強攻聖光教據點,逼問殘圖下落】
【命途選擇二:偽造殘圖假訊息,引敵人出手】
【命途選擇三:在黑市放訊息,說‘另一幅殘圖在裴仲淵手裡’】
她一條條看過去,腦子飛快地想。
第一條太危險。聖光教背後勢力多,一動就會惹大亂子,還會打草驚蛇。第二條也不穩,假訊息要是被拆穿,裴仲淵馬上就能查到是誰做的。
只有第三條最安全。讓訊息自己傳出去,別人會替我們做事。
她說:“我選第三個。”
謝無厭沒急著問為甚麼。
他知道她不會亂來。
她聲音低了些:“黑市最信錢和秘密。我們不出面,只放訊息,讓人去傳。誰想搶,誰想查,自然會動。裴仲淵耳目多,不可能聽不到。”
謝無厭眼神一沉:“你是想讓他露出反應?”
“對。”她嘴角微揚,“他怕雙瞳,更怕地宮真相。只要他聽到‘殘圖在他手裡’,一定會慌。他不動,說明訊息沒傳到;他一動,我們就知道他在查甚麼。”
謝無厭沉默兩秒,又問:“萬一他反過來設局呢?”
“那就看他能不能猜到——訊息是從哪來的。”她伸手,從袖子裡拿出玄鐵令。
令牌是黑色的,中間的星髓石微微發亮。
她把令牌放在掌心,手指劃過上面的刻痕,低聲說:“它認你的心頭血,也認我的星血。現在,讓它記住這條訊息。”
話音剛落,星髓石閃了一下。
一道光順著她的指尖鑽進令牌,像被吸進去一樣。
謝無厭看著她,皺眉:“你要用它做信使?”
“不是信使。”她搖頭,“是源頭。訊息從玄鐵令流出,透過影衛舊部,匿名投進北境三大黑市。鎮北軍能控制傳播範圍,只讓特定的人聽到。”
謝無厭明白了。
這不是亂傳謠言,是精準放出訊息。
他點頭:“我讓‘影’字令符的人接手,只准在赤牙、灰巷、鐵秤這三個地方傳。再多就容易出事。”
她答應:“再加一句——‘高價收購另一幅殘圖,知情者賞靈晶萬枚’。越貴越好,讓人覺得這訊息是真的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裴仲淵要是聽說有人要買他手裡的東西,肯定坐不住。”
“我就等他坐不住。”她收回玄鐵令,輕輕吹了口氣,星髓石暗了下去。
屋裡安靜了。
燭火晃了晃,照在兩人臉上。
謝無厭看了她很久。她臉色白,眼睛還有血絲,但眼神很清,沒有退縮。
他忽然問:“你總在算計。有沒有算過,你自己還能撐多久?”
她笑了笑:“算不到。所以才不能停。”
他伸手,輕輕拂去她頭髮上的灰塵。
“以後,你走一步,我護一步。”
她抬頭看他,沒說話。
兩人對視一會兒,都沒移開視線。
然後,一起笑了。
不是輕鬆的笑,是在冷風裡硬擠出來的一點暖意。
就在這一瞬,她識海中的星軌羅盤輕輕震動。
碎裂的命格拼圖邊緣,閃過一道光。
【逆命點數+15】
【命格修復進度21%】
系統悄悄執行,沒人看見。
她閉了閉眼,壓下眼底的脹痛。
再睜眼時,已經清醒了。
“訊息最快甚麼時候能傳開?”
“今晚子時前。”謝無厭走到窗邊,拉開一條縫。外面夜色很濃,院子裡沒人,只有屋簷下的燈輕輕搖。
他打出一道指訣,一道黑影從牆角竄出,接住他扔出的令符,轉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走了。”
她走到他身邊,也看向外面。
遠處一個模糊身影翻過院牆,貼著地面快速移動。
那是鎮北軍的暗線,專門走黑市的老手。
她看著那身影徹底消失,才低聲說:“接下來,等。”
“等他出招。”
“對。”她點頭,“他要是真拿了殘圖,一定會去查是誰在找。只要他動,就會留下痕跡。”
謝無厭側頭看她:“你打算怎麼收網?”
“不急。”她說,“現在只是放餌。魚咬不咬鉤,要看它餓不餓。”
謝無厭輕笑:“你還真是不肯先動手。”
“我不是不想。”她看著遠處一座高塔,“我是知道,他一直在等我出手。我一動,他就知道我在哪。但現在——是我們等他動。”
謝無厭沒再說話。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裴仲淵不是莽夫,是毒蛇。你越急,他越穩。只有你不動,他才會懷疑你是不是知道了甚麼。
現在他們放出的訊息,正好打中他的弱點。
他忍不了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她忽然抬手摸了摸左眼角。
那裡又開始疼了。
謝無厭看到她的動作,皺眉:“眼睛不行了?”
“沒事。”她搖頭,“就是用了星軌推演,有點累。”
“別硬撐。”他說,“後面還有硬仗。”
她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要現在就把局布好。下一環,就不需要我出面了。”
謝無厭盯著她幾秒,忽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但很穩。
“記住,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她頓了頓,輕輕回握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兩人站在窗前,沒再說話。
夜風吹進來,有點涼。
半個時辰後,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親衛在門外低聲報告:“王爺,訊息已在赤牙黑市放出,鐵秤和灰巷也在傳。已有三人問價,其中一個來自國師府外圍幕僚。”
謝無厭應了一聲:“繼續盯。有異常立刻來報。”
“是。”
腳步聲遠去。
屋裡又靜了。
洛昭臨輕輕吐了口氣,肩膀鬆了下來。
謝無厭回頭:“累了就去休息。”
“還不用。”她搖頭,“我要等系統反饋。”
話剛說完,識海一震。
星軌羅盤浮現,碎星轉動,跳出一行新提示:
【檢測到命格波動擴散,來源:北境黑市節點】
【逆命點數+5,累計+20】
【警告:有高階命格正在追蹤訊息源頭】
她眼神一緊。
來了。
不是裴仲淵親自來,是他手下開始查了。
說明訊息真的傳進去了。
她看向謝無厭,壓低聲音:“有反應了。”
他眯眼:“誰?”
“還不清楚。但有人在查來源,而且命格等級不低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他坐不住了。”
她點頭:“接下來,看他是派人來查,還是自己動手。”
謝無厭走到桌邊,提筆畫了三條線。
“我會讓鎮北軍在這三條線上佈防。只要有人往王府靠近,立刻攔截。”
她補充:“別抓活的。放幾個人逃,讓他們帶回錯誤資訊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訊息是從西街古玩攤流出的,攤主叫老陳,三天前賣過一張破圖。”
謝無厭挑眉:“又是地攤?”
“說得多了,就成了真。”她淡淡說,“反正上次我也真買了張殘圖。這事經得起查。”
他笑了:“你真是半點漏洞都不留。”
她沒笑,只說:“我不留,是因為我不想死。”
兩人又沉默了。
窗外,夜更深了。
遠處鐘樓敲了三響,已是子時。
她終於說:“今天就到這裡。”
謝無厭點頭:“你去休息。我在外室守著,有動靜立刻叫你。”
她沒推辭,轉身往內室走。
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。
“謝無厭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他真的動手……你會不會猶豫?”
他站在燈下,黑衣襯得輪廓分明。
他答得乾脆:“不會。我要的是結果,不是仁慈。”
她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
門關上了。
他一個人站著,手指輕輕摸著腰間的斬星劍柄。
屋外,風突然大了。
一片枯葉打著轉,撞在窗紙上,發出輕響。
他抬頭看去。
就在那一瞬,內室方向的玄鐵令,突然亮了一下。
星髓石的光,透過門縫照在地板上,像一滴沒落下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