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坐在床邊,手裡還抓著那枚暗器。洛昭臨的手也緊緊握著它,手指發白。她呼吸很輕,但還算平穩,眉頭一直皺著,像在做一場逃不掉的夢。
他沒動,也不敢動。
剛才的事還在他腦子裡轉——影衛死前說的話,和洛昭臨昏倒時說的字,一模一樣。
“星子現世,天下歸一。”
這不是巧合。這是命。
天快亮了,風停了,屋裡只有燭火偶爾響一下。他低頭看她,她睫毛上有幹掉的血,嘴唇發白。昨晚她咳出的血已經變黑,沾在被角。
他輕輕想把暗器從她手裡抽出來,剛拉一點,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抓緊,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。
他立刻停下。
她睜開了眼,眼神模糊了幾秒才看清他。
“你在……幹甚麼?”她的聲音很啞,像磨破的布。
“你昏過去了。”他說,“三個時辰了。”
她想坐起來,肩膀一用力就皺眉。那一箭沒射中她,可毒是她替謝無厭擋下的。命格能換災,不能免傷。
她摸了摸胸口,那裡貼著一張符紙,下面的面板還在發燙。
“別亂動。”謝無厭按住她肩膀,“你再強行讀記憶,會瞎。”
她沒說話,只問:“影衛……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他點頭,“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,是你先說出來的。”
她閉了閉眼,沒提系統的事。現在不是時候。
她撐著床沿坐直,喘了口氣。“殘圖呢?”
謝無厭從袖子裡拿出那張染血的破紙,攤在桌上。紫光淡了,但“葬星淵啟”四個字還在。
“我查過了。”他說,“路線起點,是我母妃的陵墓區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吧?那是皇家禁地,怎麼會有地宮入口?”
“所以我要看秘檔。”他走到牆角的暗格前,“王府有一本《皇極地誌》,先帝親自批過,只有親王能看。”
她扶著桌子走過去,腳步不穩。
他抽出一本玉冊,封皮發黃,邊上有龍紋。他割破手指,血滴上去,玉冊“咔”一聲開了。
裡面全是古字,記著大胤的重要地方。他翻到“北邙”這一條,手指頓住了。
紙上畫著一座地下宮殿,九重大殿,七道封印,中間一個陣眼,位置和殘圖完全一樣。
“就是這裡。”他聲音低了下來。
她湊近看,忽然發現名單下面有三行小字:**封印守護者名錄**。
第一人:玄霄真人,已歿。
第二人:雲渺仙姑,已歿。
第三人:姓氏殘缺,名字首字模糊。
謝無厭盯著那個半個“王”字旁,呼吸變重。
他伸手去碰那頁紙,指尖剛碰到,一道光閃過。
空中出現一個影子——女人側身站著,穿素色長袍,腰上掛著一枚玉環,樣式舊,環身上有一道裂痕。
謝無厭瞳孔一縮。
“這是我母妃……”
他聲音發抖。
“她當年說是病逝,可這玉環……是我五歲那年,她親手戴上的。後來宮裡說遺體燒了,甚麼都沒留下。”
洛昭臨看著那影子,腦子裡突然震動。
星軌羅盤浮現,碎星轉動,一行藍字跳出來:
【謝無厭母妃為地宮三大封印守護者之一,存活機率68.3%】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系統從不判斷生死。這是第一次。
她沒說話,只是把手放在謝無厭的手背上。
“她沒死。”她說,“只是被困在地宮裡,守著封印。”
他猛地轉頭看她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的眼睛能感應命格。”她撒了個謊,“她的命格沒斷,只是被壓住了。”
他看了她幾秒,眼神從懷疑變成動搖,又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希望。
“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信我。”她點頭。
他深吸一口氣,翻到最後一頁。上面寫著開啟地宮的條件:**需三人血脈共祭,星血為引,命格歸一**。
“星血……”他念著這兩個字,忽然看向她的眼睛。
她雙眼如星,冷冷的。
“你是說……你?”
她沒否認。
“我不是普通的占星師。我是天機閣最後一個傳人,生來就有雙瞳。這種體質一百年都出不了一個,叫‘星血之體’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抓住她的手,按在殘圖上。
“那就看看地宮到底甚麼樣。”
她指尖剛碰到紙,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。
星軌羅盤自動旋轉,碎星重組,一道三維影像從她眼中射出,浮在空中。
整座地宮清晰可見——九重大殿一層套一層,七道封印由外向內鎖住,最中心是一座祭壇,上面刻著八個古字:**星血為引,命格歸一**。
“這就是……真正的地宮?”謝無厭盯著影像,聲音沙啞。
“還不止。”她指著第三重殿,“你看這裡,有天機閣的星軌紋。”
他走近看,果然看到牆上刻著熟悉的圖案——那是天機閣獨有的命盤軌跡。
“三十年前天機閣被滅,不是因為預言惹禍。”她咬牙,“是因為他們發現了地宮的秘密。我母親死前告訴我,先帝建地宮不是為了埋人,是為了關東西。”
“關甚麼?”
她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但白從禮、裴仲淵都在找地宮鑰匙,說明裡面的東西還沒死。”
謝無厭盯著影像,忽然伸手想去碰主殿。
就在他手指快碰到光影時,一股力量反衝過來。
洛昭臨悶哼一聲,雙眼裡滲出血絲。
他立刻收手,一把將她抱進懷裡。
“別用了!”他吼她,“你再這樣,命都要丟!”
她靠在他胸口,喘氣:“沒事……還能撐。”
話沒說完,空中影像扭曲了。
一個新影子出現——是個老者,穿史官的衣服,嘴在動,卻沒聲音。
洛昭臨擦掉眼角的血,強撐著抬起手,指尖划動軌跡,低聲唸咒。
“以星引魂,以血通靈,顯!”
老史官的影子慢慢變實,終於出聲:
“……地宮非墓……乃囚……邪物……需三人血脈共祭……王妃未亡……魂鎖陣眼……”
謝無厭全身一震。
“你說甚麼?我母妃還活著?”
史官沒看他,而是轉向洛昭臨,嘴唇微動:
“雙瞳者……命定之人……歸位之時……血契重啟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影子碎了,化成光點消失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只有星軌影像還在轉,冷冷照在兩人臉上。
謝無厭抱著她,手在抖。
“她沒死……她真的沒死……”
洛昭臨靠著他,腦子嗡嗡響。系統提示在她識海閃現:【逆命點數+30,命格修復進度19%】。
她沒告訴他。
她只問: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他抬頭看影像,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隱忍的王爺,而是一個要撕開命運的瘋子。
“去地宮。”他說,“把她帶回來。”
“可你忘了條件?三人血脈共祭。你現在只有兩個人。”
“還有一個。”他冷笑,“裴仲淵。”
她一愣。
“你想逼他進去?”
“他當年參與過封印,命格一定在名單上。”謝無厭握緊拳頭,“只要找到他命格的痕跡,就能偽造祭禮。”
她看著他很久。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?一旦啟動地宮祭陣,所有相關人的命格都會暴露。你母妃的、你的、我的,還有……裴仲淵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點頭,“所以我必須確認一件事。”
“甚麼事?”
“為甚麼三十年前,先帝選了她當守護者?”他盯著影像中的祭壇,“為甚麼偏偏是她?一個沒有修為的王妃?”
洛昭臨沒回答。
她識海中,星軌羅盤正悄悄記錄地宮每一處結構。那些紋路,那些陣眼,那些被埋掉的名字……
突然,羅盤邊緣閃出一行小字:
【警告:檢測到同源命格波動,來源:謝無厭左眼下方面板】
她猛地抬頭,看向謝無厭的臉。
他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的疤,正在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