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抓著謝無厭的手腕，手指發白。她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，可耳朵裡卻聽得清清楚楚——“星子現世……天下歸一”。
不是幻覺。
這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，沙啞又斷斷續續，但每個字都砸在她心上。
謝無厭低頭看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她沒回答，只是拼命搖頭，另一隻手指向窗外。外面黑得像墨，風颳著枯葉拍打窗戶。她咬牙想站起來，膝蓋一軟，差點摔倒。謝無厭一把扶住她的肩膀，卻被她反手抓住衣袖。
“偏殿……有人。”她說，“快去。”
親衛很快回來報信：影衛首領被人發現倒在東牆角，胸口插著半截斷箭，黑色衣服全被血染紅了。人還沒死，但呼吸很弱。
謝無厭立刻帶人過去。洛昭臨已經靠在門口等他。她臉色蒼白，眼睛卻亮得嚇人，像有火在燒。
偏殿點著一盞油燈，影子亂晃。影衛首領躺在草蓆上，手緊緊抓著腰間的暗器袋。他臉上有一道疤，從眉毛一直劃到嘴角，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深。
洛昭臨走過去蹲下。
他眼皮動了動，沒睜眼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又說出那句話：“星子現世……天下歸一。”
聲音比剛才更輕，像風吹過乾草。
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。突然，腦子裡一震。
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開始轉動，碎掉的命格拼圖發出微光，跳出一行字：【影衛記憶碎片可解鎖，是否讀取？】
她直接點了“是”。
手指順著他的手滑下去，摸到一枚暗器。黑色，細長如針，尾部刻著一個“謝”字。
剛碰到金屬，腦袋就像被雷劈中。
眼前一片雪白。
畫面衝進腦海——
大雪紛飛，荒原上一條小路幾乎被雪蓋住。七八個黑衣人舉著火把追一個人。那人穿著破斗篷，年紀不大，背影瘦弱，腳下一滑，摔進溝裡。
火光越來越近。
一支箭射來，釘在他腳邊。
這時，林子裡跳出一道黑影。黑衣蒙面，手裡沒武器。他撲向追兵，一拳打碎一人喉嚨，轉身踢飛另一個。三支箭射中他後背，他沒倒，反而往前衝，用身體擋住所有攻擊。
少年從溝裡爬出來，大聲問：“你為甚麼救我！”
那人回頭，風吹起兜帽一角。
正是影衛首領的臉。
他說：“因為你是……命定之人。”
話沒說完，第四支箭穿過他左肩。他踉蹌一下，還是擋在少年前面。
畫面開始抖動，然後斷裂。
洛昭臨猛地抽回手，整個人往後倒。謝無厭及時抱住她，才沒讓她摔在地上。
她喘得很急，鼻子裡有血腥味，眼角流出一絲血。眼睛像被針扎，一陣陣疼。
“別看了！”謝無厭按住她肩膀，“再看你會瞎。”
她搖頭，咬破舌尖，用疼讓自己清醒。腦子裡的畫面還在閃，和她前世的記憶混在一起——天機閣著火，母親把她推進密道，裴仲淵站在高處冷笑……
她抬手擦掉眼角的血，又伸手去摸那枚暗器。
不能停。
她還要看更多。
指尖再次碰到“謝”字。
星軌羅盤震動得更厲害，第二段記憶湧進來——
還是下雪的夜晚。影衛首領跪在一座破廟前，背上全是傷。面前站著少年謝無厭，手裡拿著一把短刀。
“你到底是誰的人？”少年問。
“你的。”他答。
“為甚麼？”
“十六年前，你在雪地裡給了我一口熱湯。那時候你才十歲，我把那口湯記了一輩子。”
少年沉默很久，終於伸手扶他起來。
“以後，你就叫‘影’。”
記憶到這裡就斷了。
洛昭臨渾身發抖，冷汗溼透內衣。她張嘴想說話，卻咳出一口血。
謝無厭臉色很難看，抱起她就往外走：“回寢殿。”
她沒掙扎，任他抱著，眼睛一直盯著那枚暗器。
“他……不是為你而死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地說，“是為……星子……”
謝無厭腳步一頓。
“甚麼星子？”
她沒回答，嘴唇動了動，又說了一句：“預言……是真的……”
說完頭一歪，昏了過去。
謝無厭低頭看她，睫毛上有血珠，眼睛閉著，可眼底還有微光流動，像黑夜深處不肯熄滅的星星。
他轉身回到偏殿。
影衛首領已經不行了。呼吸越來越弱，嘴唇發紫。
謝無厭站在床邊，看著這個跟了他十二年、從不多說一句話的男人。
影衛忽然睜開眼，眼神渾濁，卻死死盯著他。
“王爺……”他聲音極輕，“守住她……星子現世……天下歸一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說完，手垂了下去。
屋裡只剩油燈“噼啪”一聲。
謝無厭站了很久，才彎腰從他手中拿走那枚刻著“謝”字的暗器。金屬冰涼，上面還沾著血。
他握緊它，走出偏殿。
寢殿裡，洛昭臨躺在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。她右手攤開，掌心有一道劃痕，是剛才抓暗器時留下的。血已經幹了，變成暗紅色的線。
謝無厭走過去，把暗器輕輕放進她手裡，再合上她的手指。
她手指動了一下，像是本能地握住了東西。
他坐在床邊，沒動。
窗外風停了，月光照進來，落在她眉心。那一處面板下，好像有淡淡的紫光閃了一下。
識海深處，星軌羅盤緩緩旋轉，兩塊殘圖融合後的紋路開始發亮。系統彈出新提示：【逆命點數+50，解鎖記憶碎片×2，命格修復進度17%】。
同時，羅盤邊緣出現一行小字：【警告：雙瞳負荷超限，七日內不可再次讀取他人記憶】。
謝無厭不知道這些。
他只知道，她昏倒前說的最後一句話，和影衛臨死前的遺言，一模一樣。
“星子現世，天下歸一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的疤。那是十五歲打仗時留下的。可現在，那裡突然有點發燙。
好像有甚麼東西，正在醒來。
他低頭看她，聲音很輕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沒人回答。
只有她掌心裡的暗器，輕輕顫了一下。
謝無厭伸手，把那枚刻字的暗器往她手裡壓了壓。
金屬貼著面板，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。
她的手指慢慢收攏，攥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