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看著窗外那隻白鴿。白鴿爪子裡抓著一封信，火漆是暗紅色的，在月光下很顯眼。他沒動，但手指慢慢握緊了。冰玉扳指壓進掌心，有點疼。
風從門口吹進來。
洛昭臨站在門口。她臉色不好，嘴唇幾乎沒顏色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金紋請柬，已經碎成幾片。她問：“撕了？”
“聖光教的東西。”他說，“不配進王府。”
她沒說話，彎腰把碎片撿起來。手指劃過邊緣時，腦子裡的星軌羅盤輕輕震了一下。三道字閃過：高價買圖、揭穿騙局、獲取秘密。很快消失，只剩一句話：【命途選擇已更新：赴宴逆轉危機，可獲逆命點數】。
她抬頭笑了：“去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你說甚麼？”
“我說，去。”她把碎片放進袖子，“白從禮主動來請，說明他怕了。這時候不去看看他想藏甚麼，以後就沒機會了。”
“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走近一步，聲音很小，“但我現在最缺的就是點數。系統停了三天，羅盤又多了兩道裂紋。再不動，連推演都做不了。”
謝無厭盯著她很久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：“你現在這個狀態，撐不住一場對局。”
“我不用撐。”她抽回手，“我只要破局就行。”
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。親衛報告：“聖光教信使來了，要取回執。”
謝無厭冷笑一聲，轉身進了內室。洛昭臨整了整衣服，走出去。
信使是個女人，戴著銀紗，身子瘦。她的聲音很難聽，像鐵片刮石頭：“神父說了，王爺不來，王妃一個人也行。聖光茶宴，只為化解誤會。”
洛昭臨點頭：“明天巳時，我會到。”
信使走後，謝無厭從屏風後面出來：“你瘋了？”
“我沒瘋。”她靠著柱子，閉了閉眼，“我只是知道，有些毒，必須親眼看著它是怎麼來的。”
——
第二天上午，陽光照在聖光大殿的琉璃瓦上，反著冷光。
十二根柱子上刻著符文，洛昭臨一眼看出那是吸魂陣的變體。屋頂掛著一圈骷髏串珠，每顆珠子裡有一點藍光，一閃一閃，像在呼吸。
白從禮坐在主位，穿著雪白長袍，一塵不染。他左手腕上的串珠輕輕轉著。他笑著站起來：“王妃肯來，是給聖光面子。”
洛昭臨行禮，不動聲色地看四周。信徒站在兩邊，低頭唸經。空氣裡有股甜膩的香味。桌上擺著銀壺和銀盃，酒是深藍色的，表面浮著小光點，像螢火蟲。
“這是‘淨心露’。”白從禮親自倒酒，“喝了能清除雜念，讓人清醒。”
沒人動。
洛昭臨拿起杯子，聞了聞。一股腥甜味衝進鼻子，像是爛花混著鐵鏽。她悄悄在袖子裡畫符。傀儡符一成，她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，把一道看不見的印記打在一個侍女背上。
那侍女眼神一空，轉身捧起酒壺，走向主座。
“神父。”她聲音平平的，“請您先喝祝禱之酒。”
白從禮笑容僵住：“不用。”
“請您先喝。”侍女重複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退下！”他猛地揮手。
砰！
杯子炸了，藍色的酒灑在地上，冒出青煙。石板被腐蝕出一個個洞，邊緣發黑。
全場安靜。
白從禮抬頭死死盯著洛昭臨：“你做了甚麼？”
她放下空杯，語氣平靜：“我覺得，您既然想和解，應該帶頭喝。”
“你竟敢……”他站起身，右手緊緊抓著十字架，指節發白。
洛昭臨忽然咳嗽兩聲，扶住額頭：“抱歉，可能是聖光太強，我有點不舒服。”
謝無厭立刻上前，一手扶住她肩膀，另一隻手按住劍柄。他沒說話，但眼神掃過去，所有祭司都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王妃身體不好。”他冷冷地說，“今天就到這裡。”
沒人敢攔。
親衛開路，他們一步步走出大殿。陽光照在背上，洛昭臨卻覺得冷。剛走出十步，她突然停下。
“怎麼？”謝無厭問。
“等等。”她閉眼，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出現一行字：【毒源非單一，另有後招待啟】。
她睜開眼，低聲說：“他們不止準備了酒。”
謝無厭眼神一沉：“甚麼意思？”
“那香。”她回頭看了一眼大殿，“不是安神香，是引毒的東西。酒只是假象，真正的毒還在後面。”
他立刻抱起她：“走。”
隊伍加快速度往王府趕。洛昭臨靠在他懷裡，視線模糊。剛才強行用傀儡符，傷到了眼睛。眼前星光亂閃，像針扎一樣。
她咬住嘴唇，沒出聲。
——
回到寢殿，老僕端來溫水和藥巾。謝無厭親手給她擦掉額頭的汗，發現她手指冰涼。
“要不要叫大夫？”
“不用。”她搖頭，“讓我躺一會兒。”
他扶她躺下，蓋好被子，轉身要走。剛走到門口，聽見她叫他。
“謝無厭。”
他回頭。
“玄鐵令……剛才震動了。”她閉著眼，“不是警報，是……共鳴。”
他走回來，拿出令牌。黑色的表面泛著光，星髓石中間出現幾個字：【命格波動異常，來源：王府東牆】。
他看了兩秒，收起令牌：“我讓人去查。”
“別衝動。”她睜開眼，“現在不能驚動他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坐到床邊，“但下次，不準再這樣冒險。”
她笑了笑：“可我贏了。”
“贏了也要活著。”
她沒說話，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。那一瞬間，兩人腦子裡同時出現一幅畫面——冰窟深處，一塊殘圖浮著，旁邊四個血字：**歸位者死**。
畫面一閃而過。
她猛地喘氣，胸口起伏。
“洛昭臨？”他抓住她肩膀。
她抬起手，指向窗臺。那裡放著半塊星軌殘圖。原本沒光的紋路，現在正滲出紫光，像血在流動。
謝無厭站起來，要走過去看。她突然抓住他手腕。
耳邊響起聲音，沙啞斷續，卻聽得清楚：
“星子現世……天下歸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