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肩膀很穩。
洛昭臨靠著他，眼睛睜不開。她剛喝下的藥在肚子裡翻騰，五臟六腑都像被扯著一樣疼。更讓她難受的是腦子裡的聲音——那句“昭臨，回來”一直響個不停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要把她拉回過去。
她想看清楚眼前的東西，可視線模糊。綠色的光開始扭曲，牆上的影子動了。不是她的影子，也不是謝無厭的。是一個女人，穿著月白色的長袍，背對著她站在火裡。
火越燒越大，屋樑斷了，鐘聲突然停了。
她身體一抖。這不是做夢。這是她十六歲那年，天機閣被毀的那一夜。
記憶裂開，她一下子掉了進去。
——
那天是月圓之夜，天機閣的大殿起火了。
黑衣人從四面八方衝進來，刀光混著火光，血濺在星圖上。她的母親披著頭髮拿著劍，一個人擋在大殿門口，腳下躺著七具屍體。
洛昭臨躲在密道的縫隙後面，手指摳進石頭縫裡，不敢出聲。
一個穿青衫的男人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把金色的扇子。火光照在他右臉，那塊紅色的胎記一閃一閃的。
他說：“天機預言亂了。雙瞳出現，天下就要亂。只有毀掉天機閣，才能保住天下。”
母親冷笑：“裴仲淵！你勾結聖光教，殺了我全族，還敢說天道？”
裴仲淵沒說話。他合上扇子，輕輕敲了下手心。
後面的黑衣人立刻衝上去。
母親揮劍迎戰，劍光像雪一樣快，連殺三人。但她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人，左臂被砍中，鮮血噴出來。她踉蹌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密道的方向，眼神很慌。
接著，她用力把甚麼東西塞進密道的暗格裡，然後轉身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入口。
“活下去。”她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但洛昭臨看懂了。
母親最後看了她一眼，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心裡。下一秒，一把長刀從背後刺穿了她的心口。
血順著刀流下來，滴在一塊星軌羅盤的碎片上，瞬間燃起紫色的火。
裴仲淵走過來，低頭看著死去的女人，忽然笑了。
“雙瞳現世，天機閣該滅。”他說，“現在，輪到你了，小丫頭。”
他抬頭，目光直直看向密道的縫隙——就像隔著十六年，和現在的她對視。
洛昭臨全身一震，呼吸都停了。
就在這時，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一道提示冒出來：
【殘圖關聯滅門真相，需集齊兩幅】
畫面一下子碎了。
——
她猛地睜開眼，嗆了一口氣，冷汗從額頭滑下。
眼前還是地宮的通道，綠光還在閃。謝無厭的手貼在她背上，掌心傳來暖意，正用內力幫她調息。
她本能地往後縮，撞到石壁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袖子。
“是你……”她喘著氣，聲音發抖，“是你。”
謝無厭停下動作，看著她。
她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確定是他，身子才鬆了一點。她伸手抓住他的袖角，指甲幾乎掐進布料裡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說。
“裴仲淵。”
這三個字說出來時，她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那天晚上，他親口說了。‘雙瞳現世，天機閣當滅’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他是主謀。不是魔教，不是意外，是他。他殺了我娘，燒了天機閣，就是為了讓我消失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。他只是伸手，輕輕擦掉她額頭的汗。
她抬頭看著他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“我還看見……我娘把一樣東西塞進了密道的暗格。”她咬住嘴唇，“是沾了血的星軌羅盤碎片。可後來我去找，甚麼都沒有。它不見了。”
謝無厭低聲問：“你還記得位置嗎？”
她點頭：“靠近主殿東邊第三塊地磚。”
“等你能走，我們回去。”
她搖頭：“不行。那裡現在是國師府，守衛很多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裴仲淵知道我覺醒了雙瞳，他一定在等我回去。”
“那就讓他等。”謝無厭聲音變冷，“我們不急。”
她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這時，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又震了一下。裂縫邊緣泛起一點光，像是在慢慢修復。
系統沒說話，但她又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牽引。
她突然想起甚麼，猛地抬頭：“殘圖。”
“你說甚麼？”
“剛才系統提示我，殘圖和滅門有關。”她語速加快，“我們找到的那半塊星軌殘圖，不是偶然。它是鑰匙，也是證據。裴仲淵當年燒閣，就是為了藏它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你是說，完整的圖裡有他作案的記錄？”
“不止。”她眼神發亮，“我娘用血啟用的那塊碎片，可能是第一幅殘圖。我們現在手裡的，是第二幅。兩幅合起來，才能看到真相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：“所以接下來，我們要找第三幅？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感覺到，星軌羅盤又動了。
這次不是震動，是旋轉。
一條新資訊浮現：
【命途選擇】
【一、潛入國師府地庫，偷《天機遺錄》，成功率30%，獎勵：15逆命點】
【二、聯絡北境舊部，查三十年前的案子，風險高，獎勵：20逆命點】
【三、用自己的血祭煉殘圖，強行喚醒記憶，代價：三天不能用系統】
她盯著第三條。
謝無厭察覺不對：“別選第三個。”
“為甚麼？”
“你剛解毒，身體還沒好。再耗血，會傷根本。”
她笑了笑：“可我現在最缺的，不是時間嗎？”
“我不許。”
“你管不了我。”她直視他，“這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仇。我可以讓你護著我，但我不能讓你替我走完。”
謝無厭沉默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劃過星軌的線，輕輕點了下去。
【確認選擇：三】
一瞬間，胸口像被人狠狠挖了一刀。
她悶哼一聲，跪倒在地，嘴裡湧出鮮血。
謝無厭一把抱住她，怒吼：“你瘋了？！”
她咳著血，還在笑：“沒瘋……我只是……終於看清了。”
星軌羅盤飛快旋轉，破碎的命格一片片剝落，又重新拼合。
在她意識快要消失前，最後一幕閃過——
一座冰窟深處，第三塊殘圖靜靜放在石臺上，上面刻著四個字：
**“歸位者死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