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在燒。
洛昭臨跪在青銅鼎前，右手已經發黑，面板裂開，流出紫黑色的液體。她喘不過氣，胸口像被壓住，呼吸時有血腥味。眼前發灰，耳朵嗡嗡響，只有腦子裡的星軌羅盤還在震動。
三行字出現在她心裡：
【讓謝無厭獨自走，得20逆命點】
【引爆毒素衝命格，花光所有逆命點】
【用血喂鼎，喚醒地宮記憶，危險未知】
她左手撐地，手指劃出一道血痕，順著磚縫流過去。她沒時間想，也不能再等。謝無厭靠在牆邊，左肩的布條已被血浸透，他看著她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她選了第二個。
一確認，體內的毒就動了，順著身體往上衝。骨頭噼啪響，像要炸開。她身子一抖，張嘴吐出一口黑血，濺在鼎上，發出“滋”的聲音。
很疼。
比死還疼。
但她感覺到，有甚麼東西醒了。
青銅鼎底部出現綠色紋路，像幹河床突然有了水。地面輕輕晃，一道光從鼎底升起，貼著地面延伸出去，指向遠處一扇新出現的門。
那門原本沒有。
現在它就在那裡，石壁裂開，綠光從縫裡透出來。
她扶著鼎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又倒下。謝無厭立刻衝過來扶她，手剛碰到她肩膀，就被她推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她聲音沙啞，“毒還沒清。”
謝無厭不說話，只看著那道光。他知道她用了全部逆命點，接下來幾天系統不會再幫她。
“你能走嗎？”他問。
她點頭，抬腳往前走。一步，兩步。每走一步，右臂就像被刀割。但她沒停。
光指向那扇門。門上刻著半幅星圖，和她眉心的圖案一樣。她伸手按上去，掌心血染在石頭上，門“咔”地開了。
裡面不是房間。
是向下的通道，兩邊牆上掛著木偶，都是木頭做的，臉卻像真人。有的睜眼，有的笑，手裡拿著小瓶、草藥、符紙。
謝無厭擋在她前面：“我先。”
她沒爭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踩上第一級臺階，機關沒響。兩人一步步往下走，空氣越來越悶，有腐葉和鐵鏽的味道。走到一半，洛昭臨忽然停下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抬頭。最前面一個木偶手裡空了，地上有拖痕。
“藥在這裡交易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三葉鬼針草被人拿走了。”
謝無厭眼神變冷：“有人知道我們要來。”
她沒回答。腦子裡的羅盤不動了，不再提示。她現在只能等。
“你在這等。”謝無厭轉身看她，“我去拿藥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抓住他手腕，“你進去可能出不來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他反問，“你想死在這？”
她沒鬆手，也沒再攔。
他脫下外袍扔給她：“披上。別亂動。”
說完，他一個人走向盡頭。
洛昭臨靠著牆坐下，把外袍裹緊。衣服上有他的體溫，還有血味。她閉上眼，心跳慢得嚇人。
另一邊，謝無厭推開最後一道門。
屋裡擺滿貨架，全是瓶子罐子。櫃檯後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人，低頭撥算盤。他臉上沒表情，右手發黑，像被火燒過。
謝無厭認得那雙手。
天機閣的老僕。
三十年前活下來的雜役，後來失蹤了。
現在他站在這裡，成了賣藥的傀儡。
“你要甚麼？”商人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“三葉鬼針草精粹。”謝無厭說。
商人抬頭，眼睛是白的。他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玉瓶，密封著，裡面有一點綠光。
“藥在這裡。”
“多少錢。”
“不要錢。”商人說，“要血。”
謝無厭皺眉。
“心頭血。”商人指自己胸口，“三滴，滴進藥裡，不能斷。不然藥沒用。”
謝無厭沒猶豫。他抽出匕首，撕開衣服，刀尖刺進胸口，血湧出來。他用左手捏住傷口，讓血一滴一滴落進玉瓶。
第一滴下去，藥液晃了晃。
第二滴，瓶身發熱。
第三滴剛落完，整瓶藥突然亮起金光，發出一聲輕響，像活了過來。
商人把瓶子推過來：“拿走。但記住——這藥救不了死人。”
謝無厭收起藥瓶，轉身就走。
剛到門口，身後有動靜。幾個木偶站起來，手裡拿短刀，堵住出口。
“違規者，留下命。”商人說。
謝無厭拔劍，一刀砍掉最近木偶的頭。腦袋滾地，眼睛還在轉。他又劈開兩個，趁它們倒地時，一腳踢翻貨架，炸出一片煙霧。
他在煙中衝出去，懷裡緊緊抱著藥瓶。
回到通道時，洛昭臨還靠在牆邊，臉色青，嘴唇沒血色。她聽見腳步聲，勉強抬頭。
謝無厭開啟藥瓶，遞到她嘴邊。
她聞了一下，猛地往後縮：“裡面有你的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她盯著他幾秒，突然抓住他手腕：“你瘋了？心頭血不能隨便失！”
“我沒瘋。”他聲音很穩，“我不想看你死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張嘴喝下藥。
藥一入口，她全身一抖。身體像被雷劈，從喉嚨到胃都在燒。她彎腰猛咳，吐出一大口黑血，裡面帶著碎肉。
然後她不動了。
謝無厭探她鼻息。
還有氣。
但他發現她眼角流血，瞳孔變大。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出現一道裂痕，像玻璃裂了。
藥有用，但也傷了她根本。
他脫下另一件衣服蓋在她身上，自己靠牆坐下。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，他沒管。
過了很久，洛昭臨睜開眼。
她第一件事就是摸他手腕，確認心跳。發現他臉色太白，立刻皺眉：“失血太多，你會倒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他說，“你能站嗎？”
她試了試，腿還是軟，但他扶住了她。
兩人慢慢往光路盡頭走。那扇門還開著，綠光一閃一閃。
快到門口時，洛昭臨忽然停下。
“這藥……”她聲音很輕，“不是普通的三葉鬼針草。”
“甚麼意思。”
“它被人改過。”她抬頭看他，“加了東西，讓人看到不該看的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：“比如？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看見了。
通道的石壁上，影子動了。
不是他們的影子。
是一個穿月白長袍的女人，背對著他們，站在火海里。火中有孩子的哭聲，還有鐘聲。
她想走近看，腳下一滑。
謝無厭立刻抱住她。
“別看。”他說，“走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。
可那畫面還在。
女人轉過頭，臉上是她的臉。
嘴裡說出四個字：
“昭臨，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