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下，風颳在臉上很疼。洛昭臨跟著謝無厭走，腳踩進厚厚的雪裡，每一步都發出咯吱聲。她手裡拿著玄鐵令，那東西燙得厲害，星髓石的光從指縫裡透出來。
前面有棵老樹，樹根亂七八糟地纏著一塊破石碑。殘圖上的紅點正對著樹根中間的裂縫，裡面黑漆漆的，像被咬過一樣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沒回頭，劍只拔出一點。他抬手攔在她前面，聲音壓低：“別過去。”
洛昭臨沒動。她知道他想先去看看，但她沒時間等。她劃破手指，把血滴在殘圖上。紙一閃，一道藍光照進樹根縫裡，照出三個字——葬星淵。
石門露出來了。
謝無厭一劍砍斷藤蔓，石頭碎屑飛起來。門一開，冷氣衝出來，帶著土味和鐵鏽味。他推開門，裡面是條青磚鋪的路，通向地下。牆上有星星一樣的花紋，和天機閣地庫裡的一樣。
“你跟緊我。”他說完就往前走。
洛昭臨點頭，跟著進去。剛踩上第一塊磚，耳邊突然“咔”了一聲。
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。
地面往下沉了一點，兩邊牆上一下子彈出七支短箭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一支直衝她喉嚨。
謝無厭猛地撞過來，把她撲到牆角。箭扎進他左肩，發出“噗”的一聲。他悶哼一下，單膝跪地，差點把劍扔了。
洛昭臨腦子嗡了一下。
她馬上看向識海。星軌羅盤瘋狂閃紅光，轉得太快看不清。系統沒說話，但提示很清楚：命格失衡，毒在擴散，三秒內不控制就會死。
她伸手按住謝無厭肩膀，直接用了“命格置換”。
一股寒意從手掌衝上來，像冰錐扎進骨頭。右臂立刻麻了，面板下面發青發紫，像有蟲子在爬。她咬牙撕下袖子，綁住上臂，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。
謝無厭喘了幾口氣，臉色慢慢好了一點。他抬頭看她：“你做了甚麼？”
“我把毒換到我身上了。”她聲音有點抖。
他想站起來，被她按住了。
“別動。”她說，“這箭有毒，不是普通機關。有人等著我們進來。”
話剛說完，甬道深處傳來腳步聲。很重，很慢，像是拖著東西。洛昭臨握緊玄鐵令，盯著黑暗。
影衛首領從拐角走出來。他半邊身子燒焦了，右腿斷了，靠一把匕首撐著牆挪動。臉上全是血，刀疤裂開，露出裡面的肉。左手緊緊抓著一個玉瓶，手指發白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啞著嗓子叫她。
洛昭臨跑過去扶他。他整個人往下滑，她用肩膀頂住，慢慢放倒在地上。謝無厭也撐著過來，伸手摸他脈搏。
“還活著。”他說。
影衛首領睜著眼，瞳孔散了，但還能看清人。他看著洛昭臨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不出話。
洛昭臨閉眼，雙眼微亮。她把手貼在他額頭，強行讀取他的記憶碎片。
畫面出現——
地宮深處，一個穿青衫的男人站在祭壇前，手裡拿著金色摺扇。他抬頭看天，嘴角帶笑。背景是三十年前的星空，北斗偏移，紫氣東來。
他說：“等他們進來。”
下一秒，畫面變成今天早上。影衛首領偷偷進地宮，在暗道裡中了機關，受了傷，拼死搶到解藥，一路爬到這裡。
洛昭臨睜開眼，呼吸急促。
“你說。”她低頭看他，“還有甚麼要告訴我？”
影衛首領喉嚨動了一下，終於擠出幾個字：“裴仲淵……三十年前……就來過……這是他的局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頭一歪，不動了。
洛昭臨沒鬆手。她盯著他臉，確認死了才慢慢收回手。玉瓶還在他手裡，她輕輕掰開手指拿下來，拔開塞子聞了聞。一股辣味衝進鼻子，是解毒用的猛藥。
她倒出一粒黑藥丸吞下去，把瓶子塞進懷裡。右臂已經沒感覺了，視線也開始模糊，但她不能倒。
謝無厭靠在牆上，左肩的血浸透衣服。他看著影衛首領的屍體，眼神很冷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說，“但他帶來了東西。”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？”謝無厭看著她，“他三十年前就知道我們會來。”
洛昭臨點頭。她當然知道。這不是巧合，是早就安排好的。殘圖、地宮、母妃陵墓、冰窟石碑……全都是一環扣一環。
她扶著牆站起來，腿有點軟。毒還沒壓住，但她必須繼續走。
“我們繼續。”她說。
“你中毒了。”謝無厭抓住她手腕，“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。”
“可你還活著。”她反手握住他，“剛才那一箭，再偏一點你就死了。我沒得選。”
謝無厭沒鬆手。他盯著她幾秒，忽然把她拉進懷裡，抱得很緊。她聽見他心跳很快，像是害怕。
“下次別這樣。”他說，“你要死，也得讓我先死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。她靠著他肩膀，聞到血和鐵的味道。她知道他不會讓她替他死，但她也不會讓他替她死。
她推開一點：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地宮才剛開始，後面還有更多陷阱。”
謝無厭鬆開她，撿起劍。他看了眼影衛首領的屍體，低聲說：“我會帶你出去。”
洛昭臨點頭。她彎腰撿起地上的一件暗器，上面刻著個“謝”字。她收進袖子，轉身朝甬道深處走。
謝無厭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著，腳步聲在牆上回響。空氣越來越冷，牆上的星紋變暗，像是光被吸走了。洛昭臨右手完全沒知覺了，但她還是緊緊攥著玄鐵令。
令牌還在發燙。
她忽然停下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停了一下，然後出現一行字：
【三葉鬼針草，可解餘毒】
她愣了一下。這是系統第一次主動給線索。以前都是她自己選，這次是直接提示。
說明情況比她想的更嚴重。
她看向前面。甬道盡頭有扇門，掛著鐵鏈，鎖著一把生鏽的銅鎖。門縫裡透出一點綠光。
“那邊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走到門前，一腳踹去。鎖沒斷，門卻動了。他抽出劍，撬開鎖釦，用力拉開。
門後是個小石屋，四面牆都是櫃子。中間擺著一口青銅鼎，鼎裡插著一株植物，葉子分三瓣，通體黑，只有尖上有一點綠。
洛昭臨眼睛亮了。
“就是它。”
她衝過去伸手去摘。指尖剛碰到葉子，整株草突然枯萎，化成灰落進鼎裡。
她僵住了。
身後傳來謝無厭的聲音：“有人來過了。”
洛昭臨回頭。牆上櫃子開著，裡面空了一大半。最上面留了張紙條，寫著四個字：
“來晚一步。”
她盯著紙條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解藥沒了。
毒在體內翻騰，眼前發黑。她扶住鼎邊，膝蓋一軟，跪倒在地。右手垂著，青紫色已經爬到肩膀。
謝無厭趕緊過來扶她。她靠在他懷裡，喘氣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“撐住。”他說。
洛昭臨想點頭，卻說不出話。心跳越來越慢，呼吸越來越弱。
就在她快昏過去時，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突然震動。
三行字出現：
【讓謝無厭獨自前行，獲得20逆命點數】
【引爆體內毒素衝擊命格，解鎖隱藏路線，消耗全部逆命點數】
【以血喂鼎，喚醒地宮記憶，風險未知】
她抬起左手，指尖點在第二行。
選擇落下的瞬間，全身血液像燒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