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的手剛抓住那張破紙,懷裡的玄鐵令突然發燙。她沒看也知道,裡面的星髓石在發光。謝無厭站在她旁邊,劍還握在手裡,刀尖滴著血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混進雪水裡。
巷子裡沒人說話。三個殺手都倒下了。一個撞到箱子死了,兩個被釘在牆上。地上全是血,順著磚縫流。
她把殘圖塞進袖子,手指碰到燒焦的邊角。剛才打得太急,肩膀上的衣服被劃開,血一直流,滴到了紙上。血一沾紙,整張圖突然閃了一下,冒出紅光,四個字浮現出來:“葬星淵啟”。
謝無厭盯著那四個字,臉色變了。
他伸手按住圖上一個紅點,戴在手上的玉戒指蹭過紙面,發出一點輕響。紅點動了半寸,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出現在紙上,通向北邊的大山。
“這條路,我走過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,可聽上去很重。
洛昭臨抬頭看他。他眉頭皺著,嘴抿成一條線,不是生氣,是心裡有事。她見過他殺人,也見過他揹她逃命,但從沒見過他這樣——像有甚麼東西突然拉住了他的心。
“甚麼時候?”她問。
“十六歲。”他收回手,眼睛沒動,“那次剿匪迷路,進了個冰洞。裡面有一塊碑,寫著‘星命女,歸位’。”
洛昭臨呼吸一緊。
那不是普通石碑。那是天機閣用來找命定之人的東西。只有眼睛能重新點亮星軌的人才能感應到。可那時候謝無厭根本不認識她,也沒見過她的眼睛。
他是怎麼進去的?
她想再問,胸口突然一悶,像是被人推了一把。玄鐵令燙得貼不住肉,她捂住心口,一手扶牆撐著自己。
謝無厭立刻轉頭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她搖頭,“就是有點累。”
剛才用的那一招太耗力氣。腦子裡的星軌還在震,一圈圈閃著光,像被攪亂了。她閉了會兒眼,強迫自己冷靜。
眼前浮出三行字:
【讓殺手自爆經脈,獲得15逆命點數】
【用血啟用殘圖,解鎖地宮路線,消耗5點】
【碰謝無厭的手,觸發記憶迴響,風險未知】
她選了第二條。
手指劃過“葬星淵啟”,血又滲進紙裡。腦子裡的星軌輕輕一顫,投出一段路線,和圖上的完全一樣。北境荒山,地宮入口,九道鎖鏈的位置,全都清楚了。
她剛要收手,發現不對。
謝無厭沒動。
他站著不動,盯著圖上的紅點,手指微微發抖。不是疼,也不是冷,是心裡有甚麼翻上來。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發現那條路的起點,竟然和她母親筆記裡寫的一個地方重合——母妃陵墓區。
“你娘……”她小聲問,“是不是也和那裡有關?”
謝無厭沒回答。
過了幾秒,他說:“先帝廢后,葬在北境荒山。二十年前一場大火,把陵園燒了,屍骨也沒找到。她走的時候,我才八歲。”
洛昭臨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會牽出這事。
先帝廢后?那個名字早就被抹掉了,史書上都沒有。可現在,殘圖偏偏指向她的墓地,謝無厭又在十六歲那年進了冰窟,看到“星命女”的碑文……
這不可能是巧合。
她伸手,輕輕放在他手背上。
面板一碰,腦子猛地一震。
星軌飛快轉動,光一下子變亮。一幅畫面衝進她腦海——
少年謝無厭站在冰洞深處,滿身是血。左手抓著斷劍,右臂被冰刺穿。他面前是那塊碑,裂開一道縫,星光從裡面漏出來。他抬頭看著,眼神空空的,像丟了魂。
接著,碑上出現一行小字:**命門已開,星軌將逆。**
畫面一閃就沒了。
洛昭臨猛地抽回手,喘氣,額頭出汗,眼前發黑。這一下不是別人傷的,是命運砸來的。
謝無厭也晃了一下,抬手扶住頭。他眼角那道金疤突然發燙,像被火燙到。他沒說話,但洛昭臨知道,他也看到了甚麼。
“你看見了?”她問。
他點頭,聲音啞:“你小時候的樣子。”
她心裡一跳。
他還記得?那時候她還沒穿過來,是他記憶裡的“星子姑娘”。可為甚麼會在那種地方出現她的影子?
玄鐵令還在燙,像是地下有甚麼在叫它。她摸了摸令牌,星髓石滾燙,光一圈圈往外冒。這不是警告,更像是在召喚。
謝無厭把殘圖摺好,放進懷裡。動作很快,但手指用力到發白。他知道要去哪,也知道那裡藏著甚麼。
“我們得走。”他說,“趁他們還沒派更多人來。”
洛昭臨點頭,扶牆站起來。肩膀還在流血,但她顧不上包紮。時間不多了。殘圖已經顯形,守圖人留下警告,殺手接連出現,裴仲淵那邊一定也在動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翻倒的攤位。
碗碎在地上,銅鏡裂成兩半,照不出人臉。那張寫著“命門大開”的紙早已燒成灰,隨風飄走了。
可她知道,這句話是真的。
她的命門,真的開了。
不只是身體弱點暴露,是整個命運被人盯上了。殘圖、地宮、母妃、冰窟、石碑……所有線索都在往一個地方收。
她和謝無厭,正站在風暴的中心。
“走之前,我問你一句。”她停下腳步,看著他。
“說。”
“你給我的玄鐵令,到底是哪來的?”
謝無厭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戒指,眼神很深。
“是你教我的。”他說,“三年前,你說會有這一天。你要我用心頭血煉它,讓它變成能帶你回家的東西。”
洛昭臨愣住了。
她不記得。
可她說過的話,做過的事,正在一件件回來。有些是她穿過來之前做的,有些是昏迷時下的命令,有些可能是未來的她提前安排的。
她不是在改命。
她是在完成一場跨越時間的計劃。
謝無厭收回手,轉身往前走。雪地上的血腳印被風吹淡,但他每一步都很穩。
洛昭臨跟上去。
兩人走出巷子,身後屍體未涼,殘圖藏在懷裡,地宮位置已定。北境荒山在遠處若隱若現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,等著他們走進它的嘴裡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街角空蕩,風捲起一片碎紙,落在殺手身邊。
紙上剩半個字,像是“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