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醒來時,天還沒亮。她動了動手,摸到謝無厭的手腕,脈搏跳得穩,體溫也熱。她沒鬆手,反而用力掐了一下。
“醒了?”謝無厭低聲問,聲音有點啞。
她點點頭,慢慢坐起來。全身都疼,像是骨頭被拆過又重新拼上。她沒說話,從懷裡拿出玄鐵令。令牌上的星髓石正發燙。
謝無厭扶她站起來。他手臂有力,沒有問她行不行,也沒讓她休息。他知道她不會停下。
外面風小了,雪也停了。廢墟里那幾株紫芝還在,葉子泛著光,花已經謝了,只剩一圈乾枯的紫色。
他們往南走,進了城。
街上漸漸熱鬧起來。有人叫賣,有人討價還價,還有孩子哭鬧。洛昭臨靠在謝無厭肩上,腳步慢,但沒停。她掃了一眼街邊攤子,忽然頓住。
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震了一下。
不是警報,也不是危險提示,而是一種拉扯感,像魚剛咬鉤。
她看過去,是個破舊地攤,擺著銅鏡、舊書、鏽刀。攤主是老頭,五十歲左右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,指甲卻很乾淨。他低頭撥弄一個陶碗,沒抬頭。
可就在她看過去的瞬間,老頭的手指突然停了。
洛昭臨不動聲色,指尖輕輕劃過掌心,一絲微弱的星力探出。她藉著謝無厭擋著,小聲說:“那攤子不對。”
謝無厭嗯了一聲,沒多問。他往前一步,擋住別人視線,手貼在她背上,傳了一股暖意過來。
兩人走近攤子。
洛昭臨假裝隨便看看,拿起一張泛黃的畫軸。紙很脆,邊角卷著,上面畫著山川河流,線條斷斷續續,像是被火燒過。
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這是天機閣《星隕圖》的殘頁。
圖上本該有七道星痕穿過山脈,現在只剩三道半,斷裂處有焦黑痕跡。可就是這半張圖,和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有了感應。
系統出現了。
三行字浮現在眼前:
【揭穿是假貨,得10點逆命點數】
【花錢買下,會惹麻煩,但能得線索】
【用話試探,知道老頭秘密,成功就能看到圖裡隱藏的內容】
她盯著第三條。
這種圖不可能流落在外。要麼是陷阱,想引她上當;要麼是重要東西,必須拿到。
她笑了笑,把畫軸放下,語氣輕鬆:“這畫軸這麼舊,是你家傳的嗎?”
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,眼神渾濁,又低下頭:“不值錢,兩枚銅板拿去。”
她說:“我能再看看嗎?”
老頭猶豫了一下,點頭。
她再次拿起畫軸,手指順著斷裂的符紋滑過,同時放出一絲星力,順著對方手指流入體內。
那一瞬,老頭呼吸變了。
不是害怕,而是身體在震動,像死水底下突然湧出暗流。
她立刻明白——這人懂行,也知道這張圖有多重要。
她掏出兩枚銅板放在攤上,把畫軸卷好塞進袖子裡。動作很快,沒多看一眼。
剛收好,星軌羅盤突然發燙。
危險來了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三個黑影從人群中衝出,刀光直砍她脖子。
第一刀快得看不見軌跡,目標精準——鎖骨下方,心口入口。
她後退半步,左手掐訣,想啟動命格置換。可體內的星力剛動,就被一股寒氣卡住。低頭一看,殺手的刀上有細密符紋,竟是封靈禁制!
她來不及多想,把星力注入玄鐵令。
令牌一震,星髓石亮起微光,替她擋住第一擊。刀砍在光幕上,發出刺耳聲。
第二刀緊跟著來,直刺心口。
她咬牙,低喝:“換!”
命格置換瞬間開啟。
殺手動作一僵,自己的力量反噬經脈,胸口炸開血花,整個人飛出去,撞翻兩個攤子。
剩下兩人撲上來,刀法狠,招招要命。
謝無厭出手了。
斬星劍沒出鞘,劍氣先震斷一人兵器。他一步跨到洛昭臨身前,反手拔劍,劍光一閃,劈開第二人喉嚨。
第三人轉身就跑,謝無厭劍尖一點,那人後心穿孔,倒地不起。
巷口安靜下來。
地上全是血,混著雪水,慢慢滲進石縫。
謝無厭沒收劍,先把她拉到身後,才蹲下檢查屍體。三人穿著普通,但袖子裡藏著一塊鐵片,上面刻著“北境”二字,邊緣磨損嚴重,像虎符殘片。
他皺眉,把鐵片收進懷裡。
洛昭臨這時開啟殘圖一角。
圖上山川模糊,可當她手指碰到斷裂處時,整張圖突然抖了一下。一道紅光升起,慢慢畫出一座地下宮殿的輪廓。
宮殿周圍有九道虛影鎖鏈,中間寫著四個小字——
**葬星淵啟**
她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普通的標記。這是天機閣最老的封印圖式,只有血脈和星軌共鳴時才會出現。
她看向謝無厭:“他們搶的不是圖,是要確認它真的存在。”
謝無厭盯著圖上的紅點,眼神很沉。他忽然伸手,按在圖上。
那一瞬,他手上的冰玉扳指閃了一下光。
圖上的紅點猛地跳了一下,然後穩定下來,位置偏了半寸,顯出一條通往地宮的秘密路線。
洛昭臨愣住了。
這圖……認他?
她還沒開口,謝無厭已收回手。他看著她,聲音低:“你母親有沒有提過這個地方?”
她搖頭:“沒明說。但我知道,三十年前那天夜裡,天機閣被燒之前,有人連夜運走了三塊星軌殘圖。一塊在我手裡,一塊在裴仲淵身上,最後一塊……一直沒人找到。”
“現在找到了。”他說,“但他們比我們早一步知道它會出現。”
她冷笑:“所以派殺手來滅口?可惜他們忘了,能畫出這圖的人,早就死了。”
謝無厭接過圖,仔細看了看,忽然說:“這條路,我走過。”
她一驚:“甚麼時候?”
“十六歲那年。”他聲音平淡,“我去北境剿匪,途中迷路,進了一個冰窟。裡面有塊石碑,寫著‘星命女,歸位’。當時不懂甚麼意思,後來再去,那地方塌了。”
洛昭臨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不是普通石碑。
那是天機閣用來找“命定之人”的接引碑。
只有星軌重啟、雙瞳重燃的人,才能感應到。
而謝無厭……十六歲就見過?
她正要問,忽然覺得不對。
袖中的玄鐵令又開始發燙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星髓石快速閃爍,像是在回應甚麼。
謝無厭也察覺了,抬頭看向街角。
那個老頭不見了。
攤子還在,銅碗翻在地上,陶片散落一地。風吹起一張殘紙,上面寫著幾個紅字——
**圖現之日,命門大開**
她抓起那張紙,手指一搓,紙化成灰。
謝無厭握緊殘圖,聲音冷了:“他不是攤主。”
“他是守圖人。”她接道,“三十年前,天機閣有四個外門執事管星隕圖碎片。三個死於大火,最後一個失蹤。母親筆記裡寫過,那人會易容,能藏氣息,連閣主都看不出來。”
“所以他一直在等你。”謝無厭說,“等星軌重啟,等你能看懂這張圖。”
她點頭:“現在圖到了我們手上,他也完成了任務。”
“但他留下了警告。”謝無厭看著她,“‘命門大開’,不是地宮要開,是你的命門,已經被盯上了。”
她沒說話,把玄鐵令收回懷裡。
令牌還在發燙,像揣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,抬頭問:“你剛才按圖的時候,扳指發光了。怎麼回事?”
謝無厭沉默一會兒,抬起手,摸了摸那枚冰玉扳指:“你說過,它是你送我的。”
“可我不記得甚麼時候。”她盯著他,“你也從來沒說過它的來歷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,又沒笑出來。
“你會想起來的。”他說,“等我們走到葬星淵門口。”
她還想問,忽然胸口一悶。
不是疼,而是一種強烈的拉扯感,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地底深處喊她。
她低頭看向殘圖。
那紅點又亮了些,光投在地上,映出一個模糊人影。
人影背對著他們,穿著星紋長袍,手裡拿著一支斷掉的玄鐵簪。
她呼吸停了。
那是她母親的樣子。
也是她第一次在星軌羅盤裡看到的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