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謝無厭抱著洛昭臨下了山。她靠在他懷裡，一句話沒說。手上的紫痕被她藏在袖子裡，緊緊攥著。
回到王府時已經是早上。鎮北軍把三個北境諸侯押到門口，讓他們跪在青石板上。他們低著頭，手裡捧著帶血的玉牌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謝無厭一腳踢開門，門撞到牆上又彈回來。他扶洛昭臨坐到主位。玄鐵令掛在桌前，星髓石閃著微光，照出她鬢角的幾根白髮。
她沒看那三人，從袖子裡拿出一本發黑的本子。封面上四個字慢慢冒出紅色霧氣：**血契引星**。
空氣一下子變冷了。中間那個穿豺狼花紋衣服的人抖了一下，額頭貼地。
“你們知道這是甚麼。”洛昭臨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三個人都打了個哆嗦。
右邊那個繡著禿鷲圖案的人吞了口口水：“我們是被逼的！白從禮拿我妻兒的命威脅我，我不敢不聽啊！”
洛昭臨沒動，手指輕輕劃過本子邊。一道雷符飛出去，“轟”一聲炸開門前地面。裂縫下面全是白骨，還有暗紅的火苗沒熄。
“三百具乾屍，每具胸口都插著你們的名字。”她說，“選一個——去聖光教自首，還是埋進去？”
三人臉色發白。左邊那個有蛇紋的人突然抬頭：“你算甚麼！不過是個女人，憑甚麼判我死罪！”
話還沒說完，謝無厭站在原地沒動，腰間的斬星劍自己出了三寸。
寒光一閃。
那人低頭一看，自己手上浮出一道血印，和玉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。他整個人僵住，劍掉在地上。
“陰煞契約。”洛昭臨淡淡地說，“簽了就別想逃。命格沒斷的人，遲早會被反噬。”
她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玉牌，扔進火盆。
火焰猛地升起，穿豺狼紋的人慘叫一聲，撲倒在地。他肩膀的衣服裂開，皮肉潰爛，形狀和玉牌一樣，還在流血。
另外兩人嚇得往後退。
“這玉牌是你們私兵獻祭用的憑證。”洛昭臨看著最後一個一直不說話的人，“你藏得最深。你以為燒了就能幹淨？”
那人咬牙不說話。
她冷笑，從袖中拿出一支琉璃簪，放在桌上。簪尖輕輕顫動，慢慢指向這人右袖。
謝無厭上前一步，扯開他的袖子。裡面藏著一封信，封口蓋著裴仲淵的私印。
“共享天機閣秘法。”洛昭臨念出來，“條件是你幫他除掉我，再把謝無厭困死北境。”
那人慌了：“我沒動手！我只是……只是收了信！”
“收了就是同謀。”她說完，舉起手札，蓋在三人頭頂。
書頁自動翻動，一道光影落在地上——是三份血契的影子，上面有他們的名字、指印，還有家人出生的日子。
外面圍觀的百姓看得清楚，立刻亂了起來。
“是聖光教逼我們的！”禿鷲紋的人第一個崩潰，拼命磕頭，“他們抓了我兒子，說不聽話就煉成藥人！我只想活命啊！”
“我也是！”豺狼紋的捂著傷口哭喊，“白從禮派人在我家埋了陣法，只要我不配合，全家都會死！”
最後那個蛇紋的還想硬撐，可看到血契裡出現他母親的臉，終於跪下大哭：“我們願意招！全都招！是白從禮用‘永生之術’騙我們起兵，說只要開啟地宮，就能掌控預言！他還說……說你是祭品，必須死在葬星淵！”
洛昭臨眼神一冷。
她早就猜到白從禮想用她的命格做局，但沒想到這些諸侯也被騙成這樣。
“誰給你們下的命令？”她問。
“是教裡的長老！”禿鷲紋搶著說，“每月初七送密信，用的是帶符文的紙鶴。時間、地點、人數都有安排，我們只是照做！”
“裴仲淵呢？”她又問。
三人互相看了看，搖頭。
“他只透過白從禮傳話。”蛇紋小聲說，“但我們見過一次。他在冰原深處有個祭壇，親自點過七盞魂燈，說是‘喚醒命格陣’。”
洛昭臨手指動了動。
命格陣……原來他們真想強行啟動地宮。
但她沒再問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她合上本子，站起來。動作不大，但三人全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“記下供詞。”她對謝無厭說，“關進地牢，等朝廷處理。”
謝無厭點頭，揮手讓親衛上來。兩個諸侯被拖走時還在抖，最後一個因契約反噬昏過去，被人架走了。
門口終於安靜。
洛昭臨坐在位置上沒動。玄鐵令的光照在她臉上，顯得有點蒼白。她看著桌上的供詞，手指輕輕摸著封面。
系統裡的星軌羅盤還是靜止的。逆命點數歸零後，它就沒再提示任務。但她能感覺到，有些東西正在連回來。
比如這本手札。
它不只是證據，更像是鑰匙的一部分。
她閉了會眼，睜開時眼神清楚了。陽光照進來，映在她髮間的銀絲上，閃了一下。
謝無厭走到她身邊，低聲問：“你還撐得住嗎？”
“沒事。”她說，“去找白清露的遺物。她的符紙、日記，任何有她氣息的東西都要找來。”
“做甚麼用？”
“雙生契雖然斷了，但痕跡還在。”她看著自己的手心，“我想確認一件事——她是不是唯一的替身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你是說……還有別人？”
她沒回答，把琉璃簪收回袖中。簪子碰到面板時，輕輕震了一下。
同一時間，識海深處，星軌羅盤的一塊碎片忽然亮了一瞬。
像是回應。
她握緊拳頭。
真正的源頭不在這裡。
而在北境冰原最深處，那個沒人活著出來的遺蹟裡。
她知道她必須去。
但現在，她得先把所有線索拼起來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一個親衛遞來一個木盒。
“王妃，這是從白府密室找到的，藏在牆縫裡。”
她開啟盒子。
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，最上面寫著幾個字：
**《命格容器名錄》**
名單第一頁，第一個名字是——
“洛昭臨”。
下面寫著一行小字：**初代載體，雙瞳藏星，血引成功率97%，建議優先捕獲。**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她把名單遞給謝無厭，輕聲說：“你看，他們從一開始就盯上我了。”
謝無厭接過名單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外面陽光越來越亮，王府看起來平靜了。
可她知道，這只是風暴前的安靜。
她轉身拿起玄鐵令，貼在胸口。
令牌有點燙。
像在提醒她甚麼。
她低聲說：“該清理最後一張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