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靠在謝無厭肩上,呼吸慢慢變穩。風停了,雪也停了。殘圖浮在她手邊,光還在閃,但很弱。她摸了摸心口,那裡有一道燙人的紅線,從胸口連到後背,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穿過。
“還差最後一步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沒動,把手貼在她背上,一點一點把真元送進去。他知道她疼,可她從來不說話。
那條紅線開始跳,像裡面有東西在爬。她咬破手指,血滴上去的瞬間,整條線爆出猩紅的光。一個影子從她背後出現,穿著鵝黃長裙,頭上戴著琉璃簪——是白清露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白清露的聲音很冷,“我們共心同命,你死我也死,但我一定要拉你下地獄!”
洛昭臨沒看她,只把手按在殘圖中間那個“封”字上。血順著傷口流下,染紅了圖案。殘圖震動了一下,射出三道光鏈,纏住白清露的腳、腰和脖子。
白清露尖叫起來,聲音刺耳。她拼命撲向洛昭臨,手指幾乎碰到她的臉:“你以為你是天命之女?你只是個替死鬼!我才是該活著的那個!”
洛昭臨閉了閉眼。
她想起母親死前那一夜,也是這樣。母親被命格反噬,一口一口咳出帶星屑的血。她躲在柱子後面,看著母親一頭黑髮慢慢變白,最後倒在血裡,手裡還抓著半塊星軌羅盤。
原來這一天,她還是走到了。
她割開手腕,血噴在殘圖上。最後一絲封印之力被啟用,一道光柱從天而降,把她釘在地上。她全身像要裂開,骨頭都在響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飛快轉動,突然停下,指標不動了。
系統沒了聲音。
逆命點數歸零。
但她還能動。
她抬起手,在白清露心口畫了一道符。
紫光一閃。
雷符炸開,不是以前那種小火球,而是像龍吼一樣撕破天空。一道紫色閃電從她指尖劈下,正中白清露胸口。琉璃簪碎了,裙子破了,那張臉一點點崩塌,化成黑煙,被光鏈絞成虛無。
風又吹了起來。
血月掛在天上,顏色淡了一些。
洛昭臨跪在地上,喘得很厲害。謝無厭立刻扶住她,一手撐她後背,一手去捂她手腕上的傷口。血止不住,從他指縫流下來。
“別浪費力氣。”她搖頭,“它不會好了。”
他不說話,只是把她往懷裡抱緊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:“你看,我也開始老了。”
他順著她目光看去——她鬢角多了幾根銀絲,在血月下泛著光。不是一根,是好幾根,混在頭髮裡,像藏了一段月光。
她伸手想拔,他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別動。”他說。
她笑:“怕甚麼,又不是活不了。”
他看著她,聲音很低:“銀絲也好,白髮也罷,我都陪你走到最後。這天下欠你的命,我一件件替你討回來。”
她沒再說話,慢慢靠進他懷裡。他身上都是傷,衣服溼透了血,但他抱得很穩。她聽見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數時間。
遠處山巔還有一個白影。
它沒動,也沒消失。胸口那塊令牌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洛昭臨閉著眼,忽然說:“你還記得密道里那塊寫著‘謝無厭’的棺材嗎?”
謝無厭一頓:“記得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她說,“真正的棺材不在那兒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她沒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尖劃過眉心。那裡有道細疤,像小時候摔的。但她知道,那是星軌融合時留下的。
她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比如現在,她看到謝無厭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疤痕下面,藏著一行很小的字——刻在皮肉裡的符文,寫著“命定共生”。
和玄鐵令背面的一樣。
她想說,又咽了回去。
有些事,現在不能說。
風吹著雪打在臉上,有點疼。殘圖還在發光,雖然弱,但沒滅。她撿起來抱在懷裡。星軌羅盤不動了,但她知道它還在。
只要她活著,它就不會徹底停下。
謝無厭扶她站起來,動作很輕。他肩膀的傷裂開了,血順著胳膊滴下來,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“能走嗎?”他問。
她點頭:“走不了也得走。”
他們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身後,封印地的光越來越暗。血月西沉,天邊露出一點灰白。
她忽然停下。
“怎麼了?”謝無厭問。
她沒答,低頭看著掌心。剛才沾的血,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紫色。那顏色順著血管往上爬,像之前體內的紫線,但更慢,更隱蔽。
她悄悄把手攥緊。
不能讓他知道。
至少現在不行。
她抬頭看前方的路,一片白雪,望不到頭。
“你說……裴仲淵最後說‘真正的局不在他手裡’,是甚麼意思?”她問。
謝無厭腳步沒停:“等你養好了,我們一起去查。”
她嗯了一聲,沒再問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風更大了,吹得衣服嘩嘩響。她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。她能感覺到,生命力在流失。
可她還在笑。
因為她終於自由了。
沒有詛咒,沒有血契,也沒有另一個靈魂寄生在她命裡。
她是洛昭臨,不是誰的替身,也不是誰的祭品。
她抬頭看了眼天空。
第一縷晨光照下來,落在她髮間的銀絲上,閃了一下。
謝無厭忽然停下,轉身將她抱起來。
她一愣:“放我下來。”
“閉嘴。”他說,“讓你走是給你面子。”
她瞪他,但沒掙扎,只是把頭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心跳。
走了幾步,他低聲說:“下次別一個人扛。”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風吹過來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殘圖在她懷裡微微發燙。
她掌心那道紫痕,悄悄爬過了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