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貼在洛昭臨掌心,很燙,像燒紅的鐵。她沒說話,把令牌塞進懷裡,抬腳就走。風雪大,山路滑,她還是不停。
謝無厭跟在她旁邊。他左手按著肩上的傷,右手握著斬星劍。他走得慢,呼吸重,但一步也沒落下。
“地脈中樞就在前面。”她說,“血月升到中天前,我們必須拼好殘圖。”
他嗯了一聲:“你撐得住嗎?”
她沒回答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震動得很厲害,像是被人用力敲打。她知道,是殘圖在召喚她。
兩人穿過一道冰縫,腳下地面開始發抖。前面黑霧翻滾,中間裂開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。巖壁上刻著半幅星圖,紋路和她手裡的拓本一模一樣。
她拿出拓本比對,手指劃過斷裂處。接縫的地方泛起暗紅光,像幹掉的血被水泡開。
系統提示出現:
【關鍵物品臨近,是否融合】
她咬破手指,滴下血。
兩幅殘圖嗡地響了一聲,慢慢靠攏。石頭摩擦的聲音很難聽。她盯著接縫,一動不動。
血滲進紋路,星圖亮了一下,又滅了。
“不夠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那就加上我的。”謝無厭突然伸手,在掌心劃了一道,讓血流到她的傷口上。
兩人的血混在一起,順著星軌流動。整塊殘圖猛地發出紅光,像燒紅的鐵板。地面轟鳴,裂縫變大,一股黑氣從深淵底下衝出來。
她抬手畫符,雷符炸開,把黑氣逼退。
殘圖飛起,拼成完整的圓盤,中央浮出一個“封”字。一道光柱從天而降,落在陣眼位置。
血月出來了。
一半藏在雲裡,一半照在山頂,顏色像剛擠出來的髒血。
她站進陣心,眼睛映著星軌轉動。殘圖感應到她的血脈,開始震動。
“以我之名,承星軌之誓。”她割破手腕,讓血灑下去。
血順著紋路走,點亮一圈又一圈。可走到三分之一時,光突然斷了。裂痕出現在“封”字下面,像被人用刀砍過。
傳承沒有被認可。
她抬頭看謝無厭。
他也看著她,眼神沒變。
下一秒,他把劍插進地裡,整隻手按進自己的傷口。血噴出來,蓋在她流血的手上。
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他說。
血再次流動。
這一次,星軌全亮了。血月的光被拉下來,變成赤色光柱罩住整個陣法。地底傳來吼聲,像有甚麼東西被釘住了。
殘圖開始旋轉,越來越快。
突然,空中裂開。
裴仲淵從黑霧裡走出來。他穿著洗舊的青衫,手裡拿著一塊黑色晶體,像一顆凝固的心臟。
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封印?”他笑,“雙生子命格已齊,封印即開啟。我等這一天,三十年了。”
洛昭臨沒動。
殘圖感應到七竅玲瓏心的氣息,射出幾道光鏈,直撲裴仲淵。他揮袖打斷兩條,第三條纏住手臂時,他臉上的硃砂胎記裂開了。
裡面露出一顆跳動的心臟,有七個孔,每個孔都在冒黑煙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開口,“你早就不是人了。你是靠陰煞活下來的怪物。”
“怪物?”他冷笑,“我是唯一看懂天命的人。天機閣主算甚麼?不過是個瘋女人。而我——活到了最後。”
他抬手,那顆心臟猛地震動。黑霧炸開,化作大網朝殘圖撲來。
她雙手結印,喝道:“鎖!”
殘圖飛起,化作光網壓回去。兩股力量撞在一起,空中炸出一圈紅浪。
裴仲淵被震退三步,嘴角流血。但他還在笑。
“你以為你能贏?”他說,“你的命,早就在三十年前定好了。你母親死那天,我就改了你的命格。你現在做的每一步,都是我安排的。”
她盯著他,聲音很冷:“那你有沒有想到——這一劍,是謝無厭的?”
謝無厭動了。
他拔劍衝上去,金靈根真元爆發,斬星劍發出龍吟般的叫聲。劍光照亮黑霧,直刺裴仲淵喉嚨。
裴仲淵抬手擋,那顆七竅心猛跳,硬接一擊。但劍氣掃過,他右臂炸開,骨頭飛出去。
他慘叫一聲,往後跳。
她趁機結印,光鏈再次纏上。這次繞住脖子、腰、腿,把他吊在半空。
“你不配碰天機。”她說,“你連看星軌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裴仲淵掙扎,七竅心跳得快,黑氣四溢。他知道要完了。
“我不甘心!”他吼,“我才是掌控命運的人!我殺了你母親!我滅了天機閣!我佈局三十年!你怎麼可能贏!”
“因為你忘了。”她看著他,“你只是棋子。真正的局,從來不在你手裡。”
她抬手,結出最後一道印。
“封!”
光鏈收緊。
裴仲淵身體開始碎裂,面板炸開,黑氣從毛孔噴出。他的臉一塊塊掉落,露出腐爛的筋骨。
七竅心跳到最後一下,砰地炸開。
他張著嘴,想說話,卻發不出聲音。
謝無厭躍起,一劍穿心。
劍尖從他背後透出,沾著黑血。
鮮血噴向空中,還沒落地,就被星軌吸住。血珠浮在空中,排成兩個字——
天機。
裴仲淵的身體慢慢碎成灰。殘魂想逃,被光鏈抓住,拖進殘圖深處,消失了。
風停了。
雪也不下了。
殘圖緩緩落下,回到她手中。光還亮著,但弱了很多。
她膝蓋一軟,差點倒下。謝無厭一把扶住她。
“結束了?”他問。
“還沒。”她抬頭看血月,“封印只是開始。雙生詛咒還在。”
他點頭,沒鬆手。
斬星劍插在地上,劍身全是裂紋。他的手在抖,肩上的傷又裂了,血浸透衣服。
她靠在他肩上,喘了幾口氣。
“你說他最後那句話是甚麼意思?”他忽然問,“真正的局,不在他手裡?”
她沒回答。
識海里,星軌羅盤停著,指標輕輕晃。它不再提示危險,也不再給選擇。
逆命點數歸零。
系統沉寂。
但她知道,還有人在看。
遠處山巔,站著一道白影。看不清臉,只看見一隻手抬起,輕輕按在胸口。
那裡,也有一塊令牌,正在發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