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貼在胸口,還在發燙。洛昭臨把它往懷裡按了按,手指立刻感到一陣寒意。
她沒說話,轉身就走。
謝無厭跟上來,一句話也沒問。他知道她要去哪裡。
名單上第一個名字是她,後面寫著“初代載體”。這種事不會錯。她從出生起,就是別人的目標。
雪剛停,地上腳印還新。兩人一前一後往北境深處走。沒人提她袖口滲出的血。剛才咳血時,她揹著他擦掉了,但他看見了。
雙生契斷了,身體還沒恢復。
冰原越來越陡,風颳在臉上很疼。走到一半,地面突然震動。星軌羅盤在識海閃了一下,又滅了。這東西自從逆命點數歸零後就不靈了。
“前面有東西。”謝無厭停下。
前方山體裂開一條縫,黑得看不見底。冷氣冒出來,帶著鐵鏽味。
她點頭,從袖中拿出琉璃簪。簪子一碰到空氣就輕輕顫動,像被甚麼東西拉過去。
“是清露留下的氣息。”她說,“她死前做過儀式。”
謝無厭看著裂縫:“你現在不適合進陣。”
“我沒得選。”她割破指尖,把血滴在簪尖上。
簪子猛地一抖,指向裂縫深處。
兩人踩著冰殼往下走。越往下越冷,神識也變得遲鈍。走到一半,四壁突然出現暗紅色紋路,組成一個九宮格。
“是封印陣。”她說,“用極寒和禁制,防止記憶外洩。”
話剛說完,她肋骨處傳來劇痛,一口血噴在牆上。血順著紋路蔓延,竟和那些紅痕連在一起。
謝無厭扶住她:“別硬撐。”
“不試,怎麼知道不行。”她咬牙站直,把玄鐵令貼在心口。
令牌發熱,一絲暖流進入經脈。她眼前一晃,看清了——這些紋路不是畫的,是用活人血一遍遍刷上去的。
她拿出匕首,在掌心劃了一道,把血拍向陣眼。
轟的一聲,通道震動,冰層炸開,露出後面的石門。
門上刻著字:**獻祭始源·命歸其主**
她靠在牆上喘氣,手還在抖。但她的眼神很亮。
“找到了。”
謝無厭一腳踹開門。
裡面是個圓形石室,四面牆都是符文。中間有個凹槽,形狀像人。地上散落著碎陶片,其中一塊上有小孩的臉。
她走過去撿起來,手頓住了。
那張臉……是她。
五歲左右,眼睛閉著,嘴角卻帶著笑。陶偶胸口插著一根銀針,針尾刻著裴仲淵的名字。
“他拿我的像當祭品?”她冷笑,把碎片扔在地上。
謝無厭抽出斬星劍,掃視四周:“這裡有禁制。”
她點頭,拿出玄鐵令,放進地面一個凹槽。令牌剛放進去,牆上的符文就開始發紅。
“皇族兵符能壓邪陣。”她說,“但只能撐一會兒。”
說完,她閉上眼,雙眼自動睜開。星軌羅盤在識海轉動,雖然慢,還能用。她不用系統推演,用自己的星軌回溯過去。
畫面出現了。
二十年前。
同一個石室,火光很亮。
年輕的裴仲淵跪在陣心,手裡捧著一碗血。他右臉的硃砂胎記發著光,整個人像被附身。
他把血倒進人形凹槽,嘴裡唸咒。
牆上浮現幾個大字:**延壽三百年**
接著,他拿出那個陶偶,放在陣心上方。然後割開手腕,讓血流到陶偶上。
血浸透符文時,石室震動。
一道聲音響起:
“容器已啟,命格錨定。待雙瞳現世,獻祭重啟。”
她猛地睜眼,呼吸亂了一下。
原來不是要殺她。
是要讓她活到今天。
“他用我當錨點。”她聲音很冷,“二十年前就開始佈局,等我長大,覺醒雙瞳,再把我送進葬星淵。”
謝無厭握緊劍柄:“所以他一直逼你出手,逼你暴露能力。”
“對。”她點頭,“我每次改命,都在加固他的陣法。逆命點數越多,命格越清楚,最後獻祭就越強。”
她忽然想到甚麼,看向玄鐵令。
系統每次給任務,是不是也在幫他收集能量?
她沒說,但臉色變了。
這時,石壁裂開一道縫。
黑霧湧出,變成人形。
裴仲淵的虛影站在那裡,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。
“你以為我在爭權?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我只是在等你回來。”
謝無厭上前一步,斬星劍橫在身前。
劍氣劈向黑霧,被對方抬手擋住。虛影沒散,反而笑了。
“你們還不明白?這不是權謀,是命軌。”他說,“天機閣主必須死在預言之日,雙瞳必須在葬星淵熄滅,天下才會亂——而‘亂’,才是獻祭的終點。”
洛昭臨盯著他:“所以你不怕我反抗。因為我每一步,都在完成你的儀式?”
“聰明。”虛影點頭,“白從禮找替身,是為了讓你活著走到今天。沒有你,誰來補全最後一環?”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平靜。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”她抬起手,掌心血還沒幹,“我能改命,也能斷命。”
她反手把琉璃簪扎進手掌。
疼痛讓她清醒。
“雙生契是我斬的,命格陣是我破的,現在你站在我面前說一切註定?”她盯著他,“那你告訴我,為甚麼你能說話,卻不敢碰我?”
虛影僵了一下。
“因為你早就死了。”她冷冷說,“二十年前那場儀式,耗盡了你的壽命。你現在只是殘魂,靠著陣法活著,等我去葬星淵,幫你完成最後一步。”
虛影臉色變了。
“你錯了。”他說,“我不是要你去死。我是要你——成為我。”
他伸手,黑霧化作鎖鏈,衝向她識海。
謝無厭揮劍斬斷,劍氣震得石室顫抖。
她趁機後退,從袖中掏出《命格容器名錄》,撕下一頁,點燃。
火焰照在牆上,映出一行從未出現的字:
**“葬星淵啟,命歸其主”**
七個古字浮現,接著一個個碎裂,變成灰燼。
虛影發出嘶吼,身體開始崩解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他在消失前說,“只要雙瞳還在,獻祭就不會停。”
話音落下,黑煙散盡。
石室安靜下來。
她站著不動,掌心血順著簪子滴下。一滴,落在名錄上,暈開了“洛昭臨”三個字。
謝無厭收劍入鞘,走到她身邊。
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她沒回答,彎腰撿起一塊陶片。
上面還有幹掉的血。
她把碎片攥進手心,指甲掐進皮肉。
“他以為我是祭品。”她抬頭,雙眼映著殘陣的光,“但他忘了,點火的人,也能燒了香爐。”
外面風又吹起來了。
門吱呀作響。
她轉身往外走,腳步沒停。
謝無厭跟在後面,看見她悄悄抹掉了嘴角的新血。
玄鐵令還在胸口發燙。
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