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的手還放在那本《雙生契·血引錄》上。書裡的裴仲淵畫像嘴角翹起，像在笑。她趕緊合上書，手指發涼。
謝無厭馬上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有人動了。”她說，“不是錯覺。剛才我體內的紫線跳了一下，和星軌羅盤的震動一樣。”
謝無厭沒再說話，直接拔出斬星劍，站在她身邊。他不信鬼神，但他信她。
洛昭臨把書塞進藥囊，貼身收好。胸口的玄鐵令還在發燙，那是謝無厭留下的氣息，能壓住她體內的詛咒。她擦了擦臉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去北邊。”她說，“必須去。”
“現在？你能行嗎？”
“我不去，它也會來找我。”她站直身體，肋骨那裡像有鐵絲在拉扯，“手札寫的儀式時間，和我魂穿那天一樣。白清露不是要殺我，是要完成血契轉移。可我來了，反而成了關鍵——所以裴仲淵不會停。”
謝無厭看了她兩秒，轉身走了。“我去準備馬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他們帶著親衛營離開王府，往北境雪原走。
風雪沒停，越往北，天越白。腳下的地不對勁，踩下去空空的，好像下面有東西在吸氣。洛昭臨每走一步，左肩的紅痣就疼一下，紫色紋路從鎖骨往上爬，已經到了耳朵後面。
她沒出聲，用手指在空中劃了幾道線，識海里的羅盤閃了閃，指向前面一片裂開的冰地。
“就在那兒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揮手讓隊伍停下，親自扶她過去。冰下能看到刻痕，像是用刀一點點挖出來的圖案。洛昭臨蹲下，用手掃掉雪，露出半圈扭曲的星軌紋——方向是反的，星星全倒著轉。
“這是陰煞陣的核心標記。”她說，“不是臨時弄的，早就埋好了。”
謝無厭皺眉：“你是說，這地方和天機閣有關？”
“不止。”她拿出手札，翻開殘頁，用舌尖沾了點血，塗在符文上。血滲進去，紙上出現一行字：“癸亥年七月初七，子時三刻，取星命女心頭血三滴，注入聖女眉心。”
她盯著這行字，呼吸一緊。
那天是她十六歲生日，也是她魂穿過來的時間。
“他們等了八年。”她冷笑，“等一個‘死人’回來，啟用命格。”
她收起手札，繼續往前走。冰層越來越薄，腳下開始震動。突然，識海中的羅盤猛抖，她身子一晃。
謝無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有東西。”她說，“就在下面。”
她拿出一張雷符，貼在冰面上。符紙變黑，炸出一道藍光，冰層裂開，露出一座半埋的祭壇。
祭壇中間有一塊黑色石板，只有半塊，邊緣不齊，像是被人掰斷的。上面刻著殘缺的星軌圖，中間有個凹槽，形狀和玄鐵令很像。
“這是……”謝無厭眯眼。
“星軌殘圖。”她聲音發緊，“天機閣的東西。我娘以前的玉佩上有這個紋樣。”
她剛要上前，謝無厭攔住她：“別動，有殺氣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那殘圖突然顫了一下。
接著，三道黑光射出來！
洛昭臨立刻後退。謝無厭擋在她前面，揮劍擋住黑光。
鐺！鐺！鐺！
三聲響，火星四濺。黑光落地，是三支短箭，通體漆黑，箭頭暗啞，不像普通金屬。
謝無厭低頭看劍——劍身上多了三條細裂，有一條從刃口一直延伸到護手。
“玄鐵？”他皺眉，“但這箭比玄鐵令還硬。”
洛昭臨蹲下，伸手碰了碰一支箭。指尖剛碰到，一股寒意衝上來，她眼前一黑，看到一群灰袍人跪在祭壇前，脖子上纏著黑繩，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。
她猛地縮手。
“這些箭是用人骨做的。”她說，“而且……是天機閣守閣人的骨頭。”
謝無厭眼神一沉。
她沒說話，從藥囊裡拿出一張新畫的雷符，扔在祭壇周圍。符紙落地，地上浮現出十二個人影，全都面向殘圖，雙手合十，像在獻祭。
“十二個。”她數著，“當年守閣的十二人，一個都沒少。”
謝無厭握緊劍柄：“裴仲淵殺了他們，還把他們的骨頭煉成了陣法工具。”
“還不止。”她看著殘圖，“他在等我來。這圖認血脈。只要我靠近，就會啟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割破手指，把一滴血滴進凹槽。
血珠落上去，沒有被吸收，反而滾到一邊。
殘圖突然嗡嗡響起來。
下一秒，石板飛起來，懸在空中。表面泛光，慢慢顯出一個圖案：九顆星圍著一隻豎眼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那是天機閣的標誌。
幾乎同時，她識海中的羅盤猛震，一條從未出現過的提示浮現：
【檢測到關鍵物品：星軌殘圖（半幅）】
【是否融合？】
【警告：選擇不可逆】
謝無厭發現她不動了。“別選！”他抓住她手腕，“這東西有問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著那行字，“可這是唯一的線索。它和我娘有關，和天機閣滅門有關，可能還和系統有關。”
“你可以查，不用現在就吞下去！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她看著殘圖，“它已經開始吸我的氣運。剛才那三支箭，就是在試我的血脈。如果我不融合，它會強行抽走我的命格，到時候不只是受傷，是徹底廢掉。”
謝無厭沉默一秒，“那我替你扛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，“它只認星命體，別人碰不了。”
她看著那行提示，手指懸在空中。
融合，有風險。但她更怕錯過真相。
她閉了下眼，想起母親臨死前說的話：“他們要的不是預言……是你的命。”
睜開眼，她點了確認。
瞬間，殘圖爆發出黑光，化作一道影子，衝進她眉心！
她腦袋像被重擊，整個人往後倒。謝無厭抱住她，發現她面板髮燙，眉心出現一道細縫，像是要裂開。
地面開始震動。
咔——
腳下的冰層快速裂開，裂縫像網一樣攤開。祭壇塌了，殘圖消失的地方出現一個大黑洞，寒風從下面湧出，帶著腐爛的味道。
謝無厭抱著她後退，退到邊緣時，地面突然塌陷！
他左手撐地，右手死死抓著洛昭臨的手腕，兩人掛在深淵邊上。下面是黑漆漆的通道，風裡混著低語，像很多人在唸咒。
洛昭臨喘著氣，眉心的裂縫慢慢癒合。識海中，星軌羅盤多了一塊完整的拼圖，微微發光。
她張嘴想說話。
頭頂冰層又是一震，一塊碎冰砸下來，擦過謝無厭肩膀，劃破了他的外衣。
他的手一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