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手一滑,整個人被黑洞吸了下去。洛昭臨撲到邊緣,指尖擦過他的手腕,差一點就抓住了。
她摔進雪堆裡,耳朵嗡嗡響,腦袋像被刀劈開一樣疼。眉心還在發燙,那半幅星軌圖已經融進去了,但她知道——這圖不完整。
地面在抖,冰縫裂得更大了。風從下面吹上來,帶著臭味和奇怪的聲音。她撐著站起來,血從嘴角流下,滴在雪上,變成黑色。
她剛想喊謝無厭的名字,頭頂突然亮起一道青光。
裴仲淵站在裂縫邊,手裡拿著一塊黑石板。上面的紋路和她融合的一樣,但更完整,邊緣閃著暗紅的光。
他笑了,把石板扔了下來。
兩塊殘圖在空中撞在一起,咔的一聲合上了。黑光炸開,漩渦變大,吸力更強。洛昭臨被掀翻在地,膝蓋磕在冰稜上,劃出一道口子。
她抬手畫符,雷符剛成形就被撕碎。靈力亂跑,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瘋狂震動,一行血字冒出來:
【雙生命格共振,倒計時:三刻】
她咬牙,壓住頭暈。這不是普通的陣法啟動,是有人用她的命格當引子。裴仲淵不是來救人的,他是來收網的。
“洛姑娘。”裴仲淵站在上面,聲音很平靜,“你以為你躲了八年,其實你一直在我掌控中。”
她沒理他,爬向坑邊往下看。
下面黑漆漆的,甚麼都看不見,只有風吹的聲音。
但她知道謝無厭沒死。胸口的玄鐵令還在發燙,那是他留下的氣息,不會斷得這麼快。
她撕下袖子一角,用血在掌心畫了個逆命符。系統沒反應,但她感覺點數少了。
五十點。
遮蔽開始了。
她眼睛裡的星光暗了,體內的紫線也慢了下來。殘圖的吸力減弱了,但還在拉她。
她抬頭,裴仲淵正看著她,眼神有點怪,像是……可憐她?
“你不該回來的。”他說,“那天晚上,我就該讓你死透。”
她冷笑:“那你現在動手啊。”
裴仲淵沒動。他抬起右手,腕上的骷髏串珠閃了一下。其中一顆珠子裡嵌著一塊星髓石,和玄鐵令中間的一模一樣。
“你以為白從禮是主謀?”他低聲說,“我們才是最初的‘雙煞’。三十年前,我和他一起燒了天機閣。你娘死的時候,我就站在她背後。”
洛昭臨呼吸一停。
原來是這樣。
不是意外,也不是魔教乾的。是國師和神父聯手,拿她的命格做祭品,就為了等這一天。
她握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疼讓她清醒。
現在不能報仇。謝無厭在下面,隨時會被石頭砸中,或者被陣法抽乾。
她必須下去。
她拿出最後一張紫電龍吟符。這是她用逆命點換的高階符,只能用一次。畫這張符時,她吐了三口血。
她把符貼在胸口,深吸一口氣,跳了下去。
風灌進耳朵,身體快速下墜。她睜開眼,看到巖壁上有金光一閃。
是斬星劍!
她甩出符紙,默唸咒語。雷符點燃,化作一條紫色閃電長龍,纏住巖壁,減慢下落速度。
百丈之下,一塊突出的岩石上,謝無厭卡在縫隙裡。左肩被石頭劃破,血浸溼了衣服。他一隻手抓著劍柄,另一隻手死死頂住頭頂的大石,不讓它壓下來。
他抬頭看見她,眼裡亮了一下。
她沒說話,伸手。
他也伸出手。
指尖碰到的瞬間,上方轟的一聲。
一塊巨大的石頭砸下來,眼看就要把兩人分開。
她猛地揮手,雷龍轉向,撞向巨石。石頭裂開,但餘力還在,擦過謝無厭的手臂,把他往下帶了一截。
他差點鬆手。
但她抓住了。
兩人手腕相扣,她藉著雷龍的緩衝,落在他身邊。腳下的岩石晃動,不斷有碎石掉落。
“你瘋了?”謝無厭喘著氣,“這種時候還跳下來?”
“我不跳,你就死了。”她說。
“值得嗎?”
“你說呢?”
他沒再說話,只是緊緊抓住她的手。
頭頂的漩渦還在轉,黑光掃過通道,像探照燈。每次掃過,她體內的紫線就跳一下,耳後的紋路又多了一點。
“我們必須走。”她說,“殘圖要拼完,它在找我。”
謝無厭點頭,收回斬星劍。劍上的裂痕更深了,有一道幾乎斷了。
他扶著牆站起來,把她護在身後。前面是一條斜向下的通道,一片漆黑。
她掏出一張普通雷符,點燃後扔出去。符光照出幾丈遠,牆上能看到扭曲的符文,和她藥囊裡的晶體一樣。
“這是天機閣的禁制。”她說,“但被人改過了。”
“誰改的?”
“裴仲淵。”她摸了摸眉心,“他懂這套系統。他知道怎麼用我的命格當鑰匙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所以他剛才沒殺你。”
“對。他要活的我,完整的我,等到血月那天,直接獻祭。”
她頓了頓:“但現在有個問題。”
“甚麼?”
“我融合了半幅殘圖,識海里多了塊拼圖。可剛才兩塊合在一起,圖案更大。說明……還有第三塊。”
謝無厭皺眉:“你是說,真正的殘圖不止兩塊?”
“不止。”她搖頭,“完整的星軌圖應該有九塊。我們才找到兩塊半。”
話剛說完,腳下地面猛地震動。
頭頂傳來笑聲。
裴仲淵的聲音從上面傳來:“聰明。可惜太晚了。”
兩人抬頭,只見漩渦邊上,裴仲淵站著。他手裡拿著一塊新的殘片,比之前的都大,上面刻著一隻豎眼。
“這才是核心。”他說,“你們剛才拼的,只是邊角。”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那隻豎眼,和她夢裡母親玉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“你到底想幹甚麼?”她問。
“我要重啟天機閣的地宮。”裴仲淵說,“但需要兩個命格體同時啟用陣眼。一個是你,一個是謝無厭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我?我和天機閣沒關係。”
“你錯了。”裴仲淵看著他,“你的金靈根,是我用七竅玲瓏心種下的。你十五歲破北戎軍,不是天賦,是我的安排。你二十歲遇見她,也不是偶然,是命中註定。”
洛昭臨猛地看向謝無厭。
他也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是棋子?”她低聲問。
“我們都不是自由人。”裴仲淵笑,“但今天,棋局結束了。”
他抬手,把第三塊殘圖扔進漩渦。
黑光暴漲,整個通道開始崩塌。碎石像雨一樣落下,入口迅速封死。
“走!”謝無厭一把抱起她,衝向通道深處。
身後轟隆作響,空氣被擠壓。他們剛跑出十幾步,入口就被巨石堵死。
黑暗降臨。
只有她手中那張燃燒的雷符,還發出微弱的光。
謝無厭靠在牆上,喘氣。他的手臂在流血,臉色發白。
“你還好嗎?”她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呢?”
她沒回答。體內的紫線已經爬到耳根,識海里的羅盤在震動,拼圖越來越清楚,但邊緣還是模糊。
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
系統在升級,但還沒完成。
她需要更多逆命點數,或者……找到下一個關鍵節點。
“裴仲淵說你是他布的棋。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信嗎?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抬手摸了摸左眼角的疤痕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說,“我只記得一件事——十六歲那年,有個小姑娘在雪地裡救了我。她說,你的眼睛像星星。”
她愣住。
那是她魂穿前的記憶。她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。
“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因為那個小姑娘,”他看著她,“就是你。”
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遠處,通道深處傳來水滴聲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石臺上。
她轉頭看去。
黑暗中,有一塊小石碑,半埋在土裡。上面刻著幾個字:
“星命女,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