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刮,洛昭臨站在臺階上沒動。她手裡的黑冰蓮被雪打溼了,手指凍得發麻。玄鐵令一直在震動。
謝無厭看著她。
她抬起手,把令牌按在星象儀的殘片上,聲音很輕:“組裝。”
幾個僕人立刻動手,從木箱裡拿出零件。銅管、齒輪、命盤,都是天機閣的老東西,二十年前燒剩下的。沒人說話,動作很快。
她盯著北方那顆亮星,嘴裡又有血腥味。左肩的傷口開始疼,像有東西往骨頭裡鑽。
命盤裝好後,她用玄鐵簪劃破手指,把血滴上去。一聲悶響,儀器震動了一下,星髓石亮了。
“能用了。”她說。
外面還有很多人沒走,遠遠圍住這裡。火把照著他們的臉,有人罵,有人看。
她閉上眼,眼睛發燙。識海里那個碎裂的羅盤轉了起來,星軌一條條連上。婁宿到奎宿之間缺了一段,她咬牙,硬是補上了。腦子像被刀割,鼻子一熱,血流下來。
頭頂出現了光點。
先是三顆星,排成一行,慢慢往下落。接著畫面變遠,整個北境的星圖展開。冰原中央有個血紅的光斑在閃。
“看見了嗎?”她睜開眼,聲音有點抖,“三天後,血月出現,就在葬星淵。這三顆星代表三個諸侯——他們不是病死,是被人抽走魂魄當祭品。”
有人喊:“你胡說!哪有甚麼血月!”
她不回答,手指一掐,星圖放大。血色光斑周圍出現一些小字,是聖光教卷宗裡的“魂引契”標記。
“你們不信?”她冷笑,“那我讓你們看看甚麼叫活人獻祭。”
她從藥囊裡拿出最後一塊紫色晶體,放進命盤中心。這是從長老血裡取的,沾過禁術。
儀器猛地一震。
空中的畫面變了。
三百個白袍人跪在祭壇上,頭低著。他們背上飄出灰線,一根根被抽出來,匯進高臺上的黑漩渦。漩渦中間站著白從禮,雙手張開,手腕上的骷髏串珠在轉。
畫面又換。
一個老婦人倒在地上,眼睛睜著,嘴裡吐黑水。她滿臉皺紋,穿粗布衣,正是昨夜哭訴的林伯妻子。
人群炸了。
“那是我娘!”林伯衝上來,“她上個月去祈福……再沒回來!”
“我弟弟也去了聖光教,就沒影了!”
“騙子!殺人的是你們!”
大家吼起來。有人衝向街角的聖像,一腳踢翻香爐,火星濺出來,燒了供桌。
白從禮就是這時出現的。
他站在對面屋頂,雪落在肩上不化。他舉起銀十字架,低聲唸咒。星圖開始扭曲,光點亂閃。
“妖女用邪法騙人!”他大喊,“這投影是假的!砸了那機器!”
幾十個白袍信徒從人群后衝出來,手裡拿著鐵棍、十字架,直奔星象儀。
洛昭臨早有準備。
她手指一點地面,九張紫芝雷符飛起,炸開變成電網,攔在儀器四周。電光噼啪響,衝在前面的人腳踝冒煙,慘叫著摔倒。
她抬頭看白從禮:“你說我用邪術?那你告訴我,是誰偷偷抽乾三百信徒的精魄?是誰拿他們的命換你的法力?”
白從禮臉色變了。
她不等他回答,直接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命盤上。
儀器爆發出強光。
投影變得清楚。
畫面裡,白從禮站在祭壇最高處,剖開一個少年的胸口,拿出還在跳的心臟,扔進火盆。火焰一下子躥高,變成紫色。
“這是上週的事。”她聲音很冷,“你女兒白清露死後第三天,你就開始找新容器了。可惜你忘了,人心不是石頭,壓不垮。”
白從禮終於動了。他一甩袖子,黑霧湧出,想遮住天象投影。
謝無厭在這時出手。
斬星劍沒拔,他只用劍氣震地。三條裂縫從他腳下裂開,直衝屋頂。瓦片飛起,白從禮站不穩,退了一步。
“再動一下,”謝無厭說,“腿就別想要了。”
下面的人已經亂了。
聖像被推倒,砸成兩半。有人拿火把燒經幡,黑煙滾滾。信徒四散逃跑,被人抓住,拳打腳踢。
洛昭臨沒看這些。她盯著白從禮,手指在命盤上滑動。系統在識海里閃了一下,跳出三個選項——
【1. 當眾揭穿白從禮和裴仲淵的交易記錄】
【2. 啟用命格置換,讓一個信徒自己說出真相】
【3. 用逆命點數加強投影,顯示下一波獻祭名單】
她一個都沒選。
她調出最後五十點逆命點數,注入星象儀。
畫面再次變化。
一張名單出現在空中,三百個名字一個個亮起。最新的在最下面,寫著“三天內獻祭”。
第一個:林氏,女,六十二歲,已死。
第二個:趙五,男,十八歲,失蹤。
第三個:王婆,女,七十三歲,明日午時引魂。
“認識嗎?”她看向人群,“這些不是數字,是人。你們的親人、鄰居、朋友。他們去祈福,再沒回來。你們還覺得我是妖女?”
沒人說話了。
只有火在燒,風在吹。
白從禮站在屋頂,銀十字架焦黑斷裂,骷髏串珠掉了兩顆。他死死盯著洛昭臨,眼裡全是恨。
她收回手,星象儀暗了。
血從鼻孔流到嘴角,她抬手擦掉。肩上的傷越來越重,體內的紫線又在爬。
謝無厭走過來,擋在她身前半步,手一直沒離開劍柄。
“該收網了。”他說。
她點頭,目光落在白從禮身上:“他還不能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謝無厭抬手,影衛從暗處出現,悄悄封住街口。
白從禮想逃,發現四面都有人。他冷笑一聲,不動了。
洛昭臨彎腰,撿起一塊燒剩的玉牌碎片,放進藥囊。然後她轉身,對僕人說:“拆儀器,帶回地窖。”
沒人問為甚麼。
她走到臺階邊,風吹著雪打在臉上。她停了一下,低聲對謝無厭說:
“該去地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