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剛停，風還在吹。洛昭臨踩著溼滑的石階走進王府，左肩的傷一陣陣發燙。她沒停下，扶著門柱喘了口氣，嘴裡還有血腥味。手裡的玄鐵令有點熱，星髓石的光變暗了。
外面吵起來了。
火把的光照進來，人聲越來越近。
“妖女！還我兒子命來！”
“九王妃用毒血煉邪術，害死北境將士！”
“開門！讓我們討個說法！”
守衛站在門後不敢動。謝無厭轉頭看她，眼神很沉。
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，從藥囊裡拿出一朵冰晶蓮。花瓣透明，中間泛著藍光。這是她以前在極北冰窟採的，一直沒用。
“開正門。”她說。
“你現在這樣——”謝無厭剛開口。
“他們要一個交代，我就給交代。”她打斷他，“我不露面，明天全城都會說九王府心虛。”
大門吱呀開啟，冷風夾著雪撲進來。她一步步走下臺階，站到最高一級。火光照在臉上，她沒有眨眼。
人群安靜了一下。
她舉起冰晶蓮：“你們說我用將士的毒血煉術？好。現在當眾試給你們看。”
沒人說話。
她拔下發間的玄鐵簪，在手指上劃了一下。血滴下來，落在花瓣上。花沒變色，還是乾淨的。
有人喊：“假的！肯定是她做了手腳！”
她不理，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小玉瓶。裡面是昨晚從祭壇邊收集的傷兵毒血，顏色發綠，表面有一層油膜。
她用小勺舀了一點，倒在花心上。
三秒後，白花開始變黑，邊緣捲曲裂開，像被火燒過。最後整朵花碎成幾塊，黑灰掉在地上。
她舉著剩下的殘片，聲音不大，但大家都聽清了：“我的血，花不變。毒血一碰就黑。你們要找的人，該去聖光教查。這種血裡的東西叫聖水，只有他們有。”
人群亂了。
角落裡一個穿灰裙的女子想往後退，低頭要走。她是白清露的侍女，常在集市跑腿。
洛昭臨盯著她：“你昨晚在藥鋪買了三包安神散，說是給你主子壓驚。可白清露已經半個月沒回聖光教了。你在替誰辦事？”
女人腳步停住。
“你主子死了，你還為她賣命？”洛昭臨往前一步，“還是說，你早就知道她只是個替身？”
女人猛地抬頭，臉色發白。
一個老頭從人群中擠出來。白髮，駝背，拄著柺杖。他撲通跪下，聲音發抖：“二十年前……天機閣被燒那晚，也是這樣！他們說閣主夫人用毒蓮陷害長老，逼她吃毒自證！我女兒就是那天死的……她才十六歲！”
他抬頭，滿臉是淚：“你們看看她！和當年那位夫人多像！一樣的眼睛，一樣的站姿！你們還要讓悲劇重演嗎？！”
人群炸開了。
“真是聖光教乾的？”
“我侄子也在前線受傷，血也是綠的！”
“抓住那個丫頭！她是白家人！”
侍女轉身要跑，剛邁一步就被護衛攔腰抱住，摔在地上。她掙扎著大叫：“不是我！是我爹讓我送的！我只是傳話！”
洛昭臨沒看她。她低頭看著手裡半片黑掉的冰蓮，黑痕已經爬到了指尖。
謝無厭走到她身邊，低聲說：“夠了，進去吧。”
她搖頭：“還沒完。”
她面對人群，聲音冷下來：“你們以為這事只牽幾個傷兵？北境三路諸侯突然暴斃，你們真信是我做的？我一個女人，怎麼千里殺人？是誰最先傳的謠言？是誰把毒血交給你們的？”
沒人回答。
“有人想趁我受傷毀我名聲。”她冷笑，“很好。但我告訴你們——只要我還站著，就不會讓真相埋進土裡。”
她把殘花扔在地上，踩過黑灰，一步步走回臺階。
侍女被拖走時還在喊：“你不得好死！聖光教會收拾你！”
洛昭臨停下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我會讓你活著。我要你親眼看著，你們供奉的神父，是怎麼走上絕路的。”
人群慢慢安靜。
火光照在她臉上，影子拉得很長。她站在高處，風吹亂頭髮，也沒去理。
謝無厭站在她身後，手放在劍柄上。他沒動，但所有人都覺得害怕。
老人沒走，還跪在地上。他抬頭問：“姑娘……你是天機閣的人？”
她頓了頓：“我娘是。”
老人身子一震，突然趴下磕頭：“老奴林伯，原是天機閣外院藥童……二十年前逃出來，活到現在，就等這一天。”
她沒扶他，只問：“你知道當年是誰帶人破門的？”
“一個穿青衫的男人……手裡有把金扇……”老人發抖，“他笑著對我說：‘命格錯了，就得改。’然後殺了所有懂星象的人……”
洛昭臨閉上眼。
裴仲淵。
她睜開眼，掃視人群：“今天的事不會結束。他們會繼續傳謠言，換花樣。但我不會再躲。下次誰帶來訊息，先問一句——這訊息是誰給的？誰讓你傳的？”
她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！”一個年輕男子擠出來，“我……我在城南當差。今早看見幾個白袍人往府衙送箱子，說是‘淨化邪物’。我偷偷看了一眼，箱子裡全是玉牌，和您踩碎的那種一樣！”
她猛地回頭：“箱子去了哪？”
“刑部大牢！說是證據，要當眾燒掉！”
她盯著那個方向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謝無厭低聲問：“要去搶嗎？”
“不。”她搖頭，“讓他們燒。燒完，我再讓他們吐出來。”
她終於走上臺階。
風又起了，吹起她的衣角。玄鐵令在她手裡輕輕震動，星髓石的光一閃一暗。
她沒進屋，停在門前空地。
遠處，幾個僕人正悄悄搬木箱，裡面是星象儀的零件。沒人說話，動作很輕。
她抬頭看天。
雲裂開一條縫，露出一片夜空。一顆星特別亮，掛在北方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