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臺中央那個空位上的名字,是她的字跡。
洛昭臨看著那行字,手指摸了摸藥囊。玄鐵令還在她手裡發燙,星髓石的光照著四周的黑燭,一閃一閃。謝無厭站在她身後,斬星劍沒有收起來,劍尖點地,發出一點聲音。
她左肩的紫紋又動了,像蟲子在面板下爬。這次更嚴重,一直爬到鎖骨下面,面板鼓起一條紅線。
“你臉色不好。”謝無厭伸手扶她。
“沒事。”她甩開他的手,聲音有點啞,“就是它在提醒我甚麼。”
她低頭看手腕,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肩上的硃砂痣上。
血一碰上去,痣就裂開了。
不是普通的裂開,是整塊皮像紙被撕開,露出裡面的紅紋路。那紋路飛快蔓延,從心口繞過肋骨連到背後,最後停在右肩——和白清露心口的印記一樣,但方向相反,像是鏡子裡的樣子。
她呼吸一緊,眼前發黑。
她看見幻象:白清露睜著眼,躺在鋪滿符紙的床上,胸口刻著同樣的紋,嘴裡說著:“同命而生……共血而死……”
畫面碎了。
洛昭臨身子一晃,差點摔倒,被謝無厭一把抱住。
“這是甚麼?”他盯著她肩膀上的傷口,“你和她……真的連在一起?”
“血契。”她撐著膝蓋站起來,“雙生詛咒是真的。我們的命綁在一起。她活,我也活;她死,我就死。現在她用我的血啟動祭壇,等於把我拉進來了。”
謝無厭問:“能斷嗎?”
她沒說話,閉上眼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轉得很快,碎星拼圖邊緣發紅,三顆主星連成一線,只顯示一個選項:
【是否消耗全部逆命點數,強制斬斷同命血契?】
倒計時十息。
數字開始跳:9、8、7……
她有兩百七十一點逆命點數。這些點數是她一路拼命換來的。每一次殺反派、救好人、翻盤絕境,才能得一點。靠這些點數,她續命五次,推演三次,換過兩次命格。
沒了點數,她就只是個普通占星師。不能預知危險,不能改運氣,也不能靠系統保命。
6、5、4……
謝無厭抓住她手腕:“還有別的辦法,我可以去找藥老,或者逼聖光教的人開口——”
“來不及。”她抬手擋住他嘴,“你也知道,這種禁術一旦開始,拖一天就多一分聯絡。三天後,我不但會感覺她的痛,還會聽到她的心跳,最後……分不清誰是誰。”
3、2……
她笑了笑:“你忘了?我最擅長賭命。”
她點了確認。
轟——
識海里一聲巨響,像有甚麼東西斷了。星軌羅盤變暗,碎星拼圖一塊塊熄滅,只剩中間一點光。逆命點數歸零,系統介面消失。
她身子一晃,鼻子流血。
耳朵也開始出血,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肩上的紫紋退了,裂開的面板慢慢合上,留下一道深紅疤痕。就在那一瞬間,遠處傳來一聲尖叫。
很尖,很狠,帶著恨意。
是女人的聲音。
“她也疼了。”洛昭臨擦掉鼻血,靠著謝無厭喘氣,“血契斷了,反噬回到她身上,她也不好受。”
謝無厭脫下外袍裹住她:“我們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抬手攔住,“這裡還沒查完。”
“你現在沒有系統保護,再待下去太危險。”
“正因為我沒了系統,才更要弄清楚他們對我做了甚麼。”她彎腰撿起一塊玉牌,翻到背面,“魂引契·初祭……這‘初祭’不是第一個獻祭的人,而是第一個被種下血契的人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:“我才是最初的那個人。白清露是複製的,是替身。他們拿我當模板,照著我的命格造了她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:“所以白從禮一直想抓你,不是為了殺你,是為了用你養她。”
“對。”她把玉牌塞進藥囊,“但現在血契斷了,他們的計劃亂了。接下來不會安靜。”
話剛說完,地面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一種奇怪的震動。石室四角的黑燭搖了一下,火苗從紅變紫。
洛昭臨抬頭看天頂。那裡有條裂縫,通向枯井。風從上面吹下來,帶著雪。
“有人在行動。”她說,“祭壇被毀,血源斷了,他們只能提前開始下一步。”
謝無厭抓緊她的手:“先回王府。”
“不。”她搖頭,“我要先毀掉這些玉牌。”
她走到石臺前,拿出雷符貼在青銅柱上。符紙一碰到鐵鏈就燒起來,火焰是淡金色,有點腥味。
“被聖水泡過的東西,要用真火。”她說,“不然它們還能吸血。”
謝無厭拔劍,一劍砍斷中間的青銅柱。
鐺!
鐵鏈斷開,玉牌掉在地上。她一張張踩碎,每踩一張,識海就輕鬆一點。最後一張踩碎時,遠處又傳來一聲悶哼,像有人突然被刺了一刀。
她知道,那是白清露。
血契雖然斷了,但還有一點聯絡。那一聲痛,是最後的感應。
“走。”她轉身往臺階走,“他們很快就會傳訊息,說我勾結邪教,用將士的命煉邪術。百姓不會聽解釋,只會信謠言。”
謝無厭跟上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正面應對。”她冷笑,“他們想讓我躲,我就偏要站出來。讓所有人看看,到底誰是妖女。”
臺階窄,兩人一前一後往上走。她腳步有點虛,但不讓別人扶。玄鐵令在她手裡微微發光,星髓石的光照著牆,映出她肩上的新疤。
快到井口時,風更大了。
外面開始下雪,雪花打在臉上,很冷。
她爬上井邊,跪在雪地裡喘口氣。謝無厭隨後跳出,把她拉起來。
營地很安靜,帳篷沒人守。傷兵都不見了。
“不對。”她忽然停下,“剛才那些傀儡軍醫不會無緣無故來。他們是來檢查祭壇的。現在祭壇被毀,訊息一定傳出去了。”
謝無厭看向山下:“有人來了。”
遠處雪地上,一行腳印快速靠近,走得急,腳印亂。
還沒看清是誰,空中飄下幾張紙。
黃紙,黑字,寫著“九王妃通魔”“以血祭陣”“禍國妖女”。
紙片像雪一樣落下,越來越多,蓋住了地面。
洛昭臨伸手接住一張,冷笑:“來得真快。”
她把紙揉成團,塞進藥囊。
“走。”她說,“回王府。”
謝無厭點頭,扶她上馬。
馬剛跑起來,她突然回頭。
雪地盡頭,一個人站著,穿著白袍,胸口插著一塊玉牌。
那人抬起手,指向她,嘴一張一合。
聽不見聲音,但她看懂了唇形。
“你還活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