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仲淵踩著洛昭臨的右手,石頭硌得她手指生疼,骨頭像要斷了一樣。她沒動,嘴角還在流黑血,一滴一滴掉在地上,發出滋啦聲。
謝無厭的左臂被黑氣纏住,金光壓不住青筋。他想衝過來救她,卻被三個影兵攔住。他揮劍砍碎一個,馬上又有兩個從地裡爬出來。
洛昭臨閉上眼。
她的識海里,星軌羅盤不動了,像是壞了。系統一直不說話,但她知道它在等——等她快死的時候做選擇。
她把最後的力氣集中在眉心,不是求活,而是硬撞。撞向那層看不見的屏障。她不信命,也不信系統真的會看著她死。
腦子突然一震。
冰冷的聲音響起:【檢測到繫結者生命垂危,符合高階符咒解鎖條件,啟用“紫電龍吟咒”】。
她睜開眼。
腳還踩在手上,但她藉著這股力,猛地把手往下拖。右手沾著自己的血,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雷紋。
符成了。
掌心裡最後一張雷符燒起來,火不是紅色,是深紫色。火焰順著符紙往上竄,變成一條龍的影子。龍頭抬起,眼睛閃著電光。
轟!
雷龍大吼一聲,衝向牆角的陣眼。
山洞炸開。石頭崩裂,黑霧尖叫著散開。三個影兵來不及反應,被雷電穿透,身體焦黑倒地,連灰都沒剩。
裴仲淵被氣浪掀飛,撞上石壁。他甩出一把金色摺扇,七根細針射向雷龍,全被彈開。他又扔出三枚銅錢,想引動地脈震動,可雷龍尾巴一掃,銅錢直接熔成鐵珠,叮噹落地。
他站穩身子,左袖突然起火。火焰是紫色的,燒得很快,整片衣服眨眼就沒了,露出小臂內側一塊暗紅的印記。
七竅玲瓏心圖騰,外圈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她見過這個圖案。那天晚上天機閣被滅門,影衛首領撲向她時,袖子裡露出來的就是這個印記。原來不是巧合,是他操控了別人的手,殺了所有人。
“是你。”她扶著牆站起來,聲音沙啞,“當年躲在別人身後殺人,現在還敢站在我面前?”
裴仲淵冷笑,一把撕下剩下的衣袖扔在地上。他沒回答,反而盯著她手上的雷紋:“你能強行開啟系統深層許可權……看來雙瞳藏星,不只是能預知那麼簡單。”
說完他就轉身要走,腳下颳起陰風,想鑽進地縫。
“追!”洛昭臨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殘符上。
雷龍還有餘威,尾巴一掃,逼得裴仲淵改變方向,退向角落。謝無厭抓住機會,扔出斬星劍。
劍氣如虹,劃過裴仲淵肩膀。一片帶血的布條飛出,落地就燒成灰,只剩一縷黑氣鑽進石縫消失了。
洛昭臨走過去,在焦土裡撿起半枚銅錢。邊緣有星紋,和天機閣命盤上的完全一樣。
她緊緊握住銅錢,手心發燙。
謝無厭走過來,站在她前面。他的左臂已經黑到肩膀,嘴角也流出血,但還是死死握著劍。
“你還站著?”他低聲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說,“剛才那一擊,用光了續命點數,但值得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,伸手扶住她肩膀。她晃了一下,靠在他身上才沒倒。
四周都是燒焦的屍體,黑煙從陣法殘跡裡升起。地面裂縫更深了,邊緣滲出暗紅液體,像血,又有點發光。
洛昭臨低頭看自己左肩。紫色紋路已經爬到脖子邊,面板下有東西在動,像蟲子在爬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,從藥囊拿出那顆紫色晶體。晶體靜靜躺著,表面浮現出一行血字:“雙生非二,一命換一”。
她看了兩秒,把晶體塞回去。
謝無厭注意到她的動作,轉頭問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她說,“就是覺得……他跑得太輕鬆了。”
謝無厭皺眉:“你是說,他故意讓我們看到那個印記?”
“不一定。”她搖頭,“但他不怕我們知道他是誰。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下一步了。”
她抬頭看向地縫深處。那股黑氣進去後,裂縫裡開始輕微震動,像有甚麼東西要醒來。
謝無厭按住劍柄:“現在怎麼辦?出口堵死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她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扔進裂縫。石頭落下去好幾秒才有聲音。
“下面不止一層。”她說,“而且……有人在等我們下去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:“你打算去?”
“當然。”她擦掉嘴角的血,“他留下這麼多線索,就是想讓我們走進他的局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進去可能出不來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我更清楚,我不去,他會拿別人的命繼續試陣。下一個,可能是老僕,也可能是你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他說,“別再一個人往前衝。”
她點點頭,沒有抽手。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那道流血的裂縫。空氣裡有焦味和腥味,雷龍的紫光還在頭頂遊動,照得人臉忽明忽暗。
洛昭臨抬起手,在空中輕輕一點。
一道微弱的紫電閃過,落在裂縫邊上。
地面輕輕抖了一下。
裂縫裡的血流突然加快,流向角落的一口枯井。井原本是乾的,現在卻傳來水聲,像底下有甚麼在吸。
謝無厭眯眼:“那口井不對勁。”
“嗯。”她說,“三年前邊關出事的地方,也有這種井。挖開後發現下面是用人骨堆成的祭壇。”
謝無厭握緊劍:“你是說,這裡早就被人佈置好了?”
“不止這裡。”她盯著井口,“整個北境,都是他的陣眼。我們一路追查,其實是在幫他完成最後一步。”
話剛說完,腳下震動變強。
裂縫吹出熱風,帶著腐臭味。井裡的水變成暗紅色,一圈圈波紋擴散,像有人在下面敲鼓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聲過後,井沿裂開一道縫。
一隻蒼白的手,慢慢伸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