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停了。
雪橇壓在凍土上,發出咯吱聲。洛昭臨坐在前面,謝無厭坐在她後面,一隻手抓著韁繩,另一隻手一直扶著她的腰。她越來越累,但她沒說停下,謝無厭就不會讓隊伍停。
洞口藏在冰崖的裂縫裡,外面結了一層薄冰。洛昭臨跳下雪橇,一掌打碎冰面。一股冷氣衝出來,帶著血腥味。
她直接走進去。
謝無厭跟在後面,斬星劍拔出一半,劍身閃著金光。通道很窄,只能一個人走。牆上刻著很多符文,歪歪扭扭,像是用手指劃出來的。
洛昭臨伸手摸了一個符文。手指剛碰到石頭,左臂上的紫紋突然抽動,像有東西在裡面咬她。
她咬住嘴唇,沒出聲。
“這些符不是畫的。”她說,“是用血一遍遍刷上去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謝無厭問。
“我聞到了。”她說,“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樣。”
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染血的雷符。符紙已經發黑,邊角捲起,但還有一點微弱的光在閃。她把符貼在胸口,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要試一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謝無厭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現在身體已經被紫線纏住,再碰陣法,它會吸走你的意識。”
“那就讓它吸。”她說,“我不進去,誰去?你嗎?還是等死?”
謝無厭看著她。她臉色發青,嘴唇乾裂,可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他鬆開了手。
洛昭臨走到最裡面。那裡有個凹下去的地方,形狀像一個人影,周圍的符文密密麻麻。她認出來了——這是陰煞陣的核心,所有力量的源頭。
她咬破舌尖,把一口帶星光的血噴在符陣中間。
血落下的瞬間,整個山洞晃了一下。
符文由灰變紅,像燒起來一樣。黑霧從石縫裡冒出來,變成幾條蛇,朝她臉上撲來。她眼前一黑,腦子裡的星軌羅盤瘋狂轉動,三道紅光接連閃現。
這不是選擇。
是警告。
系統不能幫忙。命格糾纏太深,逆命失敗。
她感覺有一股力量從陣中拉她,直往眉心拽。那是她的意識,正被強行抽走。她想掙脫,但身體動不了。
黑霧鑽進鼻子、耳朵、眼睛。她聽見很多人在哭,有人在笑,還有一個聲音在喊:“獻祭者來了,陰門可以開啟了。”
她快撐不住了。
就在她快要昏過去的時候,一道金光劈進來。
謝無厭一劍砍斷黑霧,左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。她整個人軟了,靠在他胸前喘氣。
“我說過。”他低聲說,“你不準死。”
她想說話,嘴裡湧上一股腥味。一口黑血吐出來,落在地上,發出滋啦聲。
謝無厭撕開她的左袖。紫紋已經爬到肩膀下面,面板下鼓動著,像有東西在動。
他皺眉,用劍尖劃破自己的手掌,把血抹在她嘴上。
“喝下去。”
她本能地嚥了下去。金靈根的真氣進入體內,激起了她體內殘存的星軌反應。腦子清楚了一瞬,她猛地收回被吸走的意識。
黑霧退了一點。
但她知道,這只是暫時的。
謝無厭把她放在角落,自己擋在她前面。斬星劍橫在身前,金光大盛。他左臂被黑氣劃過的地方,面板髮青,血管凸起,像樹根一樣往上爬。
“你也中毒了。”她啞著嗓子說。
“不重要。”他說,“你現在能站起來嗎?”
她沒回答。她看著牆上的符陣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這陣法……在等我。”她說,“它不是隨便選人的。它認識我的血。”
謝無厭回頭:“甚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她扶著牆站起來,“我不是來破陣的。我是來啟動它的。”
話剛說完,角落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,很穩,每一步都讓人心裡發緊。
一個人從暗處走出來。穿著洗舊的青衫,右手拿著鎏金摺扇,右臉有一塊紅色胎記,在昏光下顯得發暗。
裴仲淵。
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,看著洛昭臨,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終於等到你。”他說,“我花了三年佈局,就為了這一刻。”
洛昭臨盯著他:“你早就知道我會來。”
“當然。”他笑了笑,“陰煞陣要用雙生子的血,白清露死了,只剩你一個。你不來,陣不開;你來了,命就得留下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躺著三枚銅錢。銅錢邊上刻著星紋,和天機閣的命盤一樣。
“你以為你在查案?”他把銅錢扔向空中,“其實你一直在走我安排的路。”
銅錢落地,嵌進石頭縫裡。幾乎同時,整個山洞劇烈震動。
頭頂的石頭砸下來,出口被徹底堵死。牆上的符文全部亮起,紅光像血一樣照滿整個洞窟。
陰風從四面吹來,帶著臭味和哭聲。地面裂開幾道縫,黑氣噴出,變成影子士兵,拿著鏽刀,慢慢逼近。
謝無厭橫劍而立,金光掃過,逼退兩個黑影。但他左臂的青色已經蔓延到肩膀,動作慢了一點。
裴仲淵站在陣中心,合上摺扇,指向洛昭臨。
“你不是想破陣嗎?”他說,“那你現在試試——只要你還能動。”
洛昭臨站著沒動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紫紋已經快到鎖骨,每次心跳,那黑線就往前一點。
她知道,再這樣下去,她活不過兩個時辰。
但她也明白了。
這陣法要她的血,要她的命,但它更怕她體內的星軌。
只要她還能畫符,還能滴血,就能反過來傷它。
她慢慢抬起手,指尖劃過牆上殘留的血痕。那一瞬間,她腦子裡的星軌羅盤輕輕一震。
系統不能給她選擇,但她可以自己拼一次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她抬頭,看著裴仲淵,“我不是來破陣的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我是來燒了它的。”
裴仲淵眼神一冷。
就在這時,她突然抬手,把最後一口血噴向符陣中央。
血還沒落地,她已經掐動手訣。
不是咒語,不是符印,而是用手指在空中劃出一條星軌的路線。
那是天機閣失傳的禁術——血引星途。
轟的一聲,巖壁炸開一道裂縫。黑氣翻滾,像被燙到一樣往後縮。
謝無厭抓住機會,一劍砍向最近的黑影。金光閃過,黑影炸成碎片。
裴仲淵臉色變了。他猛地甩出摺扇,扇骨彈出七根細針,直射洛昭臨的七竅。
謝無厭轉身擋在她前面,斬星劍舞成一片光牆。六根針被打落,最後一根擦過他脖子,劃出一道血痕。
血滴在地上,被符文吸了進去。
陣法的光一下子變得更亮。
洛昭臨心口劇痛,跪倒在地。她雙手撐地,嘴裡不斷湧出黑血。
裴仲淵走過來,低頭看著她。
“你很聰明。”他說,“但聰明人,死得更快。”
他抬起腳,踩住她的右手。
“現在。”他彎下腰,聲音冰冷,“把你的命,交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