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底部有一點紫光閃了一下。
洛昭臨手指一緊,掌心的紫色痕跡往上爬。她沒動,也沒出聲,只是把雷符塞進袖子,轉身就走。
謝無厭跟上來,一句話也沒問。他了解她,她不說廢話,也不會做沒原因的事。
兩人回到王府密室。門一關,洛昭臨走到桌前,拿出從黑洞邊撿到的玉牌。玉牌很冷,上面還有血,像剛從人身上挖下來。
她剛放下玉牌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謝無厭手按在劍上。門開了,親衛送來兩個木盒。他接過開啟——裡面各有一塊帶血的玉牌,一塊來自北境東路,一塊來自西路。
“三塊都齊了。”他說。
洛昭臨點頭。三塊玉牌形狀不規則,邊緣有磨損,但拼接的地方紋路一樣,像是從一塊完整的牌子打碎的。
她伸手碰第一塊,指尖剛碰到,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輕輕震了三下。不是警告,是提示。
她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三塊玉牌的接縫上。
血沒有流走,被吸了進去。下一秒,三塊玉牌自己移動,咔的一聲拼成一個圓環。
桌上空氣微微晃動。
一道半透明的地圖浮起來。北境冰原的輪廓清楚可見,七個紅點分佈在不同位置,每個點旁邊寫著小字:魂魄封印位。
最後出現一行小字:“地宮啟時,星軌歸墟。”
洛昭臨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普通標記。這是天機閣地宮的開啟路線。七個點對應三百魂魄,只有集齊所有魂魄之力,才能開啟地宮最深處的命格陣。
命格陣一旦失控,整個修真界的命運都會亂。
她明白了白從禮想做甚麼。他不要權力,也不要長生。他是要毀掉天機閣的預言體系,讓天下再沒人能算命,從此由他決定一切。
她抬手想去碰地圖,左肩的紅痣突然劇痛。
不是燙,不是跳,是撕裂般的疼。她悶哼一聲,身子一晃,扶住桌子才沒倒下。
“怎麼了?”謝無厭立刻上前。
她擺手:“沒事……就是有點累。”
她在說謊。掌心的紫紋已經爬上手腕,邊緣發黑,像爛掉的根。她拉下袖子蓋住,不想讓他看見。
但她忘了,謝無厭一直看著她。
他一把抓住她手腕,掀開袖子。紫紋已蔓延到小臂,面板下好像有甚麼在動,像一條線在血管裡遊。
“這是甚麼?”他聲音很低。
“雙生詛咒。”她說,“白從禮下的。我啟用玉牌,它就醒了。”
謝無厭盯著那紋路,眼神變了。不是怕,是狠。
他鬆開她,拔出斬星劍,劍尖朝下,一縷金靈根真元流入地面,瞬間形成屏障,隔絕了密室內外的氣息。
“你現在說話,外面聽不到。”他說,“你想說的,現在說。”
洛昭臨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你怕我撐不住?”
“我怕你死。”他說,“你要是死了,誰破局?誰替天機閣報仇?誰坐在我身邊?”
她沒回答。
她轉身拿起玄鐵簪,在自己手腕劃了一道。血流出來,她抹進星軌羅盤。
羅盤在識海轉動,銀光閃了三下,三道紅光亮起。
不是選擇。
是警告。
系統推演不出解法。雙生詛咒和她的命格纏得太深,強行切斷會讓她當場暴斃。
她閉眼靠在桌邊,咳了一聲。嘴角流出一點黑血,滴在玉牌上,被吸了進去。
謝無厭按住她肩膀:“別硬撐。”
她抬頭看他:“我不撐,誰撐?”
他看了她兩秒,忽然摘下冰玉扳指,捏住她下巴,把扳指貼在她眉心。
金靈根真元緩緩注入。
她身體一震,體內亂竄的紫線暫時安靜下來。紫紋停止蔓延,掌心也不那麼疼了。
“能撐多久?”她問。
“三個時辰。”他說,“再久,傷你根本。”
她點頭:“夠了。”
她再看玉牌投影的地圖,啟動星軌羅盤的三日預判功能。羅盤轉後,銀光指向明天寅時。
“明天這個時候出發。”她說,“風雪會停,伏擊點也會空。”
謝無厭問:“帶多少人?”
“親衛營三十人,輕裝。馬換成雪橇,帶五天糧草。雷符準備一百張,全部用紫芝汁強化。”她頓了頓,“帶上玄鐵令。”
他點頭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,“我們不是去救人。”
他回頭。
“我們是去斷根。”她說,“白從禮要開地宮,裴仲淵在背後幫忙。這次不去北境,以後沒人能攔他們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不是笑,是殺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所以我已經下令,斬星劍出鞘,就不收回。”
他出門,腳步沒停。
密室外,親衛已在等。他下令:“集結親衛營,備好雪橇、焚符令、雷符一百張,明日寅時,秘密出發北境。”
命令傳下,王府開始行動。
洛昭臨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忙碌的人影。她抬起手,袖子滑落,紫紋又往上爬。這次更快了。
她沒管。
她把玉牌收進懷裡,摸了摸左肩的紅痣。那裡還在跳,一下一下,像在回應甚麼。
她知道,北境有人等她。
也有人希望她死。
她走進內室,從暗格拿出一張空白紫芝雷符。咬破舌尖,把血滴上去,符紙立刻變暗。
她把符紙貼在胸口,壓住心跳。
門外,謝無厭的聲音傳來:“準備好了。”
她應了一聲,走出去。
他站在廊下,斬星劍背在身後,玄鐵令掛在腰側。風吹起他的衣角,他看著她。
“能走嗎?”他問。
她點頭:“只要還能呼吸,就能走。”
他伸出手。
她沒猶豫,把手放上去。
兩人一起走出內院,直奔校場。
夜色很沉,風雪快來了。
校場上,三十名親衛已列隊,雪橇準備好,雷符收好,焚符令點燃,火光照著每個人的臉。
洛昭臨上前,從袖中取出玉牌,舉向空中。
玉牌吸收火光,再次浮現北境地圖。七個紅點亮起,其中一個突然劇烈閃爍。
她盯著那一點,低聲說:“他已經動手了。”
謝無厭站到她身邊,握緊斬星劍。
“那就別讓他等太久。”他說。
她收起玉牌,翻上雪橇。
謝無厭坐到她身後,手臂從她腋下穿過,握住韁繩。
第一片雪花落下時,隊伍出發了。
馬蹄踩在雪上,發出悶響。
洛昭臨低頭,看到掌心的紫紋更深了。黑色的線,已經爬到肘部。
她沒說話。
只是把那張染血的雷符,悄悄塞進貼身衣服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