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條上的字在風裡搖晃。
洛昭臨盯著那支插進樹幹的箭,手指摳著樹皮。左肩的紅痣很燙,像火燒一樣,一直燒到骨頭裡。她不敢動,也不敢大喘氣,怕一鬆勁兒,整個人就垮了。
冰玉扳指還在手裡,謝無厭留下的溫度順著指尖往上爬。她把扳指按在胸口,閉眼三秒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亂轉,紅光一閃一閃,快要炸開。
她知道不能等。
咬破舌尖,嘴裡全是血腥味。眼前發黑,但她強行睜著眼。手指在空中劃出九宮格的線。接著,九張紫芝雷符從袖子裡飛出來,一張接一張嵌進那些線上。
雷符燒起來了。
火光是藍的,帶點紫色,像地底冒出來的電。九道符懸在半空,圍著她轉,形成一張流動的網。她抬手,電網往前推,擋在林子和隊伍中間。
第一支箭射過來。
撞上網,炸了。藍火炸開,黑煙混著煞氣撲來,被電網彈開。第二支、第三支接連射來,全被攔下。箭越來越多,噼啪聲連成一片,雷網開始抖。
她站在後面,腳有點軟。
每擋住一支箭,左肩就更燙一點。白清露的命格殘片在她身體裡亂竄,像針在血管裡來回扎。她沒停,繼續控制電網。雷網跟著她的想法移動,壓向林子深處。
箭雨停了。
黑霧瀰漫,看不清東西。地上血畫的陣眼還在冒黑氣,戰馬嘶叫,士兵握緊武器,沒人敢放鬆。
“陣眼不在地上。”她說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,“在樹裡。”
沒人問哪棵樹。她閉上眼,眼睛映出星軌的路線。黑霧擋不住靈氣走向。她發現左邊第三棵古樹根部有靈氣打旋,正好對應羅盤上的“死門”。
她抬手指過去:“謝無厭,劈它。”
話剛說完,人影就到了。
謝無厭從高處跳下來,斬星劍出鞘,金靈根真元灌進劍身,整把劍亮得刺眼。他落地時膝蓋一彎,但劍已經砍了下去。
劍砍進樹幹,發出悶響。
樹皮裂開,露出一塊黑色骨片。骨頭上面刻滿扭曲的符文,正在吸收周圍的黑氣。符文閃了一下,整棵樹猛地一震,泥土崩開。
“就是它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拔劍再砍,劍順著裂縫往下切。骨片咔的一聲裂了縫,一股黑霧噴出,直衝他臉。他偏頭躲開,反手一劍把骨片挑了出來。
骨片離開樹的瞬間,林子裡響起一聲尖嘯。
不是人叫,像是甚麼東西被撕開。黑霧翻滾,箭雨又來了,比剛才更密。幾十支藍火箭從四面八方射來,全都衝著謝無厭。
雷網擋住大部分,但有幾支擦過他的肩膀和手臂,衣服燒焦,皮肉變黑。他踉蹌一下,單膝跪地。
“別動!”她喊。
他抬頭看她。
她已經衝到樹前,手裡拿著最後一張紫芝雷符。這張符甚麼都沒畫。她咬破手指,把血塗上去,低聲念: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。”
血滲進符紙,整張符變成暗紫色。
她抬手,把符拍進樹幹裂縫,蓋住碎骨片。
雷光炸出來。
不是往外炸,是往裡收。地面震動,裂縫從樹根向外一圈圈擴大。黑氣被吸進符紙,樹幹變形,咔嚓一聲斷成兩截。
一個黑洞出現在原地。
三丈寬,深不見底。邊緣是焦土和碎石。陰煞之氣全被吸進去,連地上的血陣也塌了。空氣突然安靜,連風都停了。
她靠著斷樹喘氣。
左肩的燙感輕了些,但掌心多了道紫痕,從手腕爬到小臂。她拉下袖子蓋住,沒說話。
謝無厭走過來,把劍插進地裡撐著身子。他看了眼黑洞,又看她:“能走嗎?”
她點頭:“還死不了。”
他伸手扶她,她沒躲,借力站起來。兩人並排站著,看著那個黑洞。下面沒有聲音,也沒有光,像個閉著的嘴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鎮北軍圍上來,有人想靠近黑洞,謝無厭抬手攔住:“三丈內不準靠近。”
那人停下。
他低頭問她: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
她盯著黑洞邊的一塊碎骨:“裴仲淵不會只留這一手。”
他皺眉:“你是說還有後招?”
她剛要回答,袖子裡的符紙殘片突然發燙。
她拿出來一看,是剛才那張被燒掉的紫芝雷符。現在只剩一角,邊緣焦黑,中間有個印記——雲鶴繞蓮,和箭上的私印一樣。
不一樣的是,這個印記在動。
它在紙上慢慢旋轉,像是被人從另一邊操控。
她把符紙遞給謝無厭:“你看這個。”
他接過,眉頭越皺越緊:“他在看?”
她沒回答。
識海里的星軌羅盤忽然亮了一下,不是紅光,是銀白色。系統給了提示,但她看不懂。銀光閃了三下,又滅了。
她抬起手,看掌心的紫痕。痕跡更深了,幾乎要滲出血。
謝無厭把符紙收進懷裡:“先封住這洞。”
她點頭:“用雷符壓陣眼,再畫鎮煞符。”
他轉身去安排人,她沒動。風吹著灰掠過焦土,落葉打著旋落在黑洞邊上。
她忽然覺得冷。
不是因為風,是左肩的紅痣又開始發燙。這次不是燒,是跳。一下一下,像有甚麼東西在她身體裡醒了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微微發紫。
謝無厭走回來,手裡拿著一張新做的雷符:“你還能畫符嗎?”
她伸手接過:“只要還有血,就能畫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兩秒:“別硬撐。”
她扯了下嘴角:“我甚麼時候松過?”
他沒笑,只是把冰玉扳指重新戴回她手上。扳指溫潤,貼著面板,壓住了那一絲不安。
她閉眼,掐了個訣,指尖滴血落在雷符上。符紙吸了血,顏色變深。她抬手,把符甩向黑洞上方。
雷符懸在空中燃燒,灑下一層淡光,罩住整個洞口。
鎮北軍開始搬石頭,準備封洞。謝無厭站在她身邊,手一直沒離開劍柄。
她忽然說:“他留下這個洞,不是為了殺我們。”
謝無厭看她:“那是為了甚麼?”
她睜眼,看向黑洞深處:“是為了讓我們看見下面的東西。”
他皺眉:“甚麼東西?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在那一瞬,黑洞底部,有一點微光閃了一下。
不是雷光,也不是火光。
是紫色的,像水晶反光。
她呼吸一緊。
那光,和她體內爬行的紫線,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