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的右手停在半空,指尖有寒氣變成細針,對著謝無厭的喉嚨。謝無厭瞳孔一縮,猛地咬破舌尖。
嘴裡有血腥味,她識海里的陰冷感覺退了一點。她的手指抖著收回,一掌拍在地上。
左肩的紅痣很燙,像火燒一樣。那條紫線已經快到心口了。她喘了兩口氣,指甲摳進土裡,把所有逆命點數壓進經脈,硬是把外來的命格之力壓下去。
“醒。”她對自己說。
眼前發黑,但她沒倒。她不能倒。謝無厭就在前面,戰馬在叫,蹄聲亂成一片,整支隊伍正往斷崖衝。
她抬頭看去,謝無厭騎在馬上,韁繩拉到最緊,黑色披風被風吹得筆直。他身後有一百名鎮北軍,戰馬全都發瘋一樣往前衝,根本停不下來。
地面開始震動。
她爬起來,甩出最後一張紫芝雷符,砸向隊伍前方的地面。
雷光炸開,泥土飛起。那一瞬,她看到地上刻滿了血紋,彎彎曲曲組成九宮格,中間有個凹下去的陣眼,像個張開的嘴。
“停!”她大喊,“前面是陣眼!別過去!”
聲音穿過風,傳到最前面。謝無厭用力拉韁繩,戰馬前腿抬起,險險停在斷崖邊。後面的人撞上來,有人摔下馬,但總算沒再往前。
洛昭臨跑到謝無厭馬前,一把抓住馬鞍:“這地方被人動過手腳。地下的符文在吸運道,戰馬受驚不是意外。”
謝無厭跳下馬,斬星劍拔出一半:“你是說,有人想讓我們全掉下去?”
她點頭,蹲下用手撥開浮土。符文越來越清楚,邊上冒著黑氣,像是剛啟動。
“這不是普通伏擊。”她說,“是陰煞陣。專門用來攪亂氣運、引發生死劫的殺局。”
謝無厭皺眉:“誰有本事布這種陣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看著地面,“但我知道它還沒完。三息之內,林子裡會有人動手。”
話剛說完,密林裡嗖嗖幾聲,幽藍火焰劃破空氣。
箭來了。
幾十支帶著藍火的箭從樹後射出,速度快得看不清。洛昭臨抬手畫符,指尖流出血,在空中形成一道淡金色屏障。
箭雨撞上屏障,噼啪作響。幾支箭穿過屏障,擦過士兵肩膀,皮肉立刻變黑,靈力被燒掉。
“護主將!”謝無厭大喊,親衛立刻圍成盾陣。
洛昭臨喘口氣,額頭出汗。每用一次靈力,左肩的紅痣就跳一下,紫線又向前走了一點。
她低頭看手,指尖微微發紫。白清露的氣息還在往她身體裡鑽。
不行,不能打太久。
她咬破指尖,用血在掌心寫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”,發動基礎雷咒。這次沒畫符,直接把靈力打進地上的陣紋裂縫。
轟!
地面裂開一道口子,靈氣亂流衝上天。林子裡傳來慘叫,七八個蒙面弓手被震飛出來,摔在地上。
謝無厭眼神一冷,提劍就要衝上去。
“別去!”洛昭臨一把拉住他手腕,“他們是誘餌。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。”
她彎腰撿起一支斷箭,箭頭上有藍火,燒得發黑。她用袖子擦了擦,露出下面一個小印記。
雲鶴圖案,繞著半朵蓮花。
她認得這個印。
是裴仲淵的私印。只有他貼身的東西才會刻上。
她把箭遞給謝無厭:“你看清楚。”
謝無厭接過箭,臉色立刻變了:“他敢?”
“不是敢不敢的問題。”她盯著林子深處,“他是故意讓我們看見。他知道你要來剿匪,提前在這裡佈陣,還把自己的印留在武器上——這是挑釁,也是警告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那就讓他看看,誰才該怕。”
他轉身下令:“結盾陣,守住高地。前鋒清敵,中軍防兩側林地。”
士兵立刻行動。洛昭臨沒動,她蹲回陣眼旁,用血在地上畫符文殘圖。
線條歪歪扭扭,但她畫得很穩。每一筆都按星軌羅盤推演的結果來。雖然靠近陰煞陣,羅盤閃得厲害,但她還是畫出了三個埋伏點的位置。
謝無厭走過來:“你能確定?”
“七成。”她說,“剩下的靠你帶人去試。”
他點頭,剛要走,她突然伸手拉住他衣角:“等等。”
她把玄鐵令塞進陣心裂縫。令牌中間的星髓石亮了一下,一圈光散開,黑氣退去,視野變得清楚。
“拿著它。”她說,“下次遇到這種陣,先用它的光照地面。有符文藏不住。”
謝無厭握緊令牌,看她一眼:“你呢?”
“我還能撐。”她擦掉嘴角的血,“只要不再讓我畫三張雷符,我就不會變成別人。”
他沒笑,只是把冰玉扳指放進她手裡,然後轉身走向前線。
洛昭臨坐在陣眼邊,繼續畫圖。血越流越多,手指開始抖。但她沒停。
她知道這陣沒那麼簡單。裴仲淵不會只派一群弓手來送死。他要拖住謝無厭,耗光她的力氣,等雙生詛咒徹底發作。
她不能讓他得逞。
遠處傳來打鬥聲,刀劍相碰,有人慘叫。謝無厭帶隊進了林子,火光一閃一滅。
她畫完最後一筆,抬頭看向山脊。霧很重,但她能看清——那邊地勢高,正好能看到整個伏擊區。
如果她是佈陣的人,一定會把主陣眼設在那裡。
她扶著地面站起來,剛走一步,左腿突然軟了。
紅痣燙得像要燒穿面板,紫線卡在心口,像一根刺紮在裡面。她扶住樹幹,呼吸急促。
識海里,星軌羅盤轉得很快,卻沒法鎖定下一步。系統沒反應,好像也察覺到了危險。
這不是普通的改命節點。
是有人用她的命格當引子,要啟用更大的東西。
她咬牙往前走。一步,兩步。腳踩在碎石上,發出輕微聲響。
林子裡的打鬥聲忽然沒了。
她抬頭。
一支箭從霧中飛出,釘進她面前的樹幹。
箭尾掛著一塊布條,上面寫著一行字:
“雙生已啟,命門將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