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睜開眼睛的時候,謝無厭正把劍壓在聖光教長老的脖子上。
長老跪在地上,雙手被鐵鏈綁著,手腕都出血了。他低著頭,嘴角卻在笑。
“你醒了。”謝無厭沒有回頭,聲音很冷,“再晚一點,我就砍了他的頭。”
洛昭臨扶著牆站起來,後背靠著冰涼的石壁。她左肩還在疼,一動就牽著心口。但她沒喊疼,也沒去碰傷口。
她只看著那長老,輕聲說:“他還不能死。”
謝無厭回頭看她一眼。她臉色很白,嘴唇沒有血色,但眼神很亮,像夜裡突然閃出的星光。
他知道她要動手了。
洛昭臨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符紙。那符有點發黃,邊緣破舊,像是用過又重新畫的。
是真話符。
這張符不好畫。每次都要用自己的三滴血,還得在半夜對著月亮寫咒文。她本來只留了一張,準備關鍵時刻用。
現在只能用了。
她手指一彈,符紙飛出去,啪地貼在長老額頭上。
長老猛地抬頭,眼睛睜大,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。他的臉開始抽搐,額頭青筋暴起,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撞。
“不說也行。”洛昭臨靠在牆上,聲音不大,“但這符會把你腦子裡的話全逼出來,一句都不會留。”
長老咬緊牙關,牙齒咯咯響。他想搖頭,可身體動不了,只有眼睛在轉,瞳孔縮成一條線。
謝無厭盯著他,劍尖往下壓了一點,割破面板,血順著脖子流下來。
“白從禮在哪?”洛昭臨問。
長老喉嚨動了動,像在吞東西。過了兩秒,他開口,聲音沙啞:“北……境冰原。”
洛昭臨沒反應,繼續問:“他要去哪?做甚麼?”
“用……諸侯魂魄……開啟……”
“開啟甚麼?”她語氣加重。
“開啟……天機閣地宮!”
話一出口,長老全身一抖。鼻孔流出黑血,耳朵也開始流血,眼白全是紅絲。
他張著嘴,卻叫不出聲,身體劇烈抽動,像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撕開。
謝無厭立刻後退一步,收回劍。
長老倒在地上,四肢僵直,七竅流血,胸口起伏几下,不動了。
死了。
洛昭臨閉了閉眼。她早就知道會這樣。這種人知道的秘密越多,死得就越快。白從禮不會讓任何人活著說出真相。
她慢慢爬過去,伸手摸向長老眉心。
謝無厭攔住她:“別碰,可能有毒。”
“他已經斷氣了。”她說,“但我還能拿點東西。”
她指尖點在長老額頭,閉眼,默唸一句口訣。
一道銀色細線從他眉心抽出,飄在空中。洛昭臨用手一引,那線飛進她掌心,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她睜開眼,把影子收進識海。
星軌羅盤轉了一下。
破碎的星辰拼出一幅畫面——一座巨門埋在雪裡,門上有古老紋路,和天機閣遺址上的符號一樣。
是真的。
地宮存在。
就在北境冰原下面。
謝無厭看她睜眼,馬上問:“你看到了甚麼?”
“門。”她說,“很大,很深,上面有天機閣的標記。他說的不是假話。”
“那就去挖。”謝無厭握緊劍,“我現在就調鎮北軍過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,“他等這一天二十年了,不會輕易出手。我們現在去,只會撲空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她扶著牆站起來,腳有點軟,但站住了,“他要開地宮,一定需要鑰匙。我們得先知道鑰匙是甚麼。”
謝無厭皺眉:“你怎麼知道是鑰匙?”
“因為天機閣的地宮,不是誰都能進的。”她低聲說,“我娘說過,只有‘雙瞳見星’的人,才能喚醒門後的命格陣。”
謝無厭看著她:“你是說……你?”
她沒回答,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還在抖,剛才用真話符太耗力氣。星軌羅盤也在輕輕震動,像是在提醒甚麼。
但她沒說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謝無厭走上前,伸手把她摟進懷裡。她沒推開,靠著他的肩膀,慢慢走。
密道很窄,兩人並排走得很慢。石壁溼冷,地上有水坑,照不出光。只有玄鐵令偶爾閃一下,照亮前面的路。
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他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說,“就是累。”
“你剛才用了逆命點數。”他忽然說,“五十點,全沒了。”
她一愣。
這事她沒告訴他。系統提示只有她能看到,他怎麼會知道?
“玄鐵令。”他看出她的疑惑,“它顯示出來了。”
她吃驚。這令牌……居然能看見系統介面?
謝無厭低頭看她:“下次別這麼拼。點數沒了,以後怎麼辦?”
“這次不用,我就真死了。”她冷笑,“五十點換一條命,不虧。”
“可你不該一個人扛。”他聲音低了些,“有我在。”
她沒說話,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臂上,輕輕捏了一下。
算是回應。
兩人走到密道出口,外面是藥圃的小門。夜風吹進來,帶著草木的味道。
謝無厭停下:“你要不要先休息?”
“不了。”她說,“地宮的事不能拖。我得回觀星臺,查最近的星象有沒有變化。”
“你現在這個樣子,怎麼推演?”
“我不用自己算。”她抬手,指尖劃過識海,“有它。”
星軌羅盤輕輕轉了一下。
謝無厭看著她,忽然說:“你變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前你總是藏著,不敢讓人知道你會甚麼。”他說,“現在你敢動手,敢逼人說真話,敢拿命去賭。”
她笑了笑:“活到這時候,再藏,就真是廢物了。”
他沒再說話,只是抱緊她一點,推開門。
外面月光照下來,灑在藥圃的池子上。紫芝的葉子輕輕晃動。
洛昭臨腳步一頓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。
“謝無厭。”她低聲問,“剛才在密道里,你說玄鐵令看到了系統介面……”
“對。”
“那它……還能看到別的嗎?”
謝無厭沉默一秒:“它剛才閃了一下,好像提示你體內有東西在動。”
她心裡一緊。
甚麼東西在動?
她剛想問,突然左肩一陣劇痛,像有東西從傷口鑽進去,順著血脈往心臟爬。
她悶哼一聲,腿一軟。
謝無厭立刻扶住她:“怎麼了?”
她咬牙,沒說話,抬起左手,掀開衣領。
在左肩下方,原本只有針眼大小的傷口,此刻面板下鼓起一道包,像蛇一樣緩緩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