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僕的命星滅了，洛昭臨腦子裡的羅盤也跟著抖了一下。
不是結束，是開始。
風從觀星臺吹過來，帶著鐵鏽味。她還沒喘口氣，就看見一道銀光從天上劃過——快，很冷。
白從禮站在石簷上，右手舉著銀十字架，指尖有一點藍光。
毒針射了出來。
她抬手，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。命格置換的力氣還在，她沒多想，直接用了。
命運線歪了一下。
原本要打中老僕魂魄的毒針，突然拐彎，衝向謝無厭的心口！
她腦子一空，身體先動了，猛地撲過去。
左肩後面一涼，像被冰錐扎進去。三寸長的毒針全插進肉裡，黑氣順著血管往上走，面板下冒出青色的紋路，一直爬到脖子。
“洛昭臨！”
謝無厭伸手抓她，但她已經倒下了。
他看著她摔下去，膝蓋砸在地上也沒反應。他拔劍，斬星劍出鞘，劍氣掃過去，逼退了白從禮。那人冷笑一聲，化成煙跑了，地上只留下一根斷掉的毒針，閃著藍光。
謝無厭抱起洛昭臨，她的臉貼著他胸口，呼吸很弱。
“撐住。”他說。
她沒說話。
他腳一點，飛一樣往王府裡面跑。
藥圃有解毒草，紫芝能壓住這種毒。只要趕在毒進心脈前拿到，還有救。
他抱著她穿過走廊，腳步極快。風颳在耳邊，他感覺她越來越冷，像塊冰。
識海里，星軌羅盤閃了閃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命格置換冷卻中】
【是否消耗逆命點數×50解除毒素？】
洛昭臨在昏迷中皺了下眉，手指動了動，像是想按掉這行字，但沒力氣。
她知道這五十點不簡單。之前換命用了三十，再用五十，系統就空了。以後要是遇到大事，連翻盤的機會都沒了。
不能花。
她咬牙，哪怕意識模糊，也在死死忍著。
別浪費……我還能撐……
話沒說出口，人已經昏過去了。
謝無厭感覺到她呼吸變弱，低頭看她肩膀，黑氣已經到了鎖骨下面，再往上就是心。
他加快速度，衝進一條密道。這是去藥圃最近的路，平時只有拿著玄鐵令的人才能進。門剛開，他懷裡就傳來一股暖意。
玄鐵令貼在她背上，星髓石亮了。
一道虛影出現，是謝無厭的樣子，嘴唇動了動：“護主。”
暖流進入洛昭臨身體，暫時擋住了黑氣。她喉嚨裡哼了一聲，像是疼醒了，又馬上睡過去。
謝無厭盯著虛影，聲音啞了：“你說她是主人……那你呢？你是誰給的？”
虛影沒回答，一閃就沒了。
令牌的光弱了，但爭取了幾秒時間。
他繼續跑，穿過密道。兩邊牆上的石頭髮著光，照出地上的血跡——是她肩膀流的，一路滴下來。
不能再拖了。
離藥圃只剩十步時，她突然動了。
不是掙扎，是抬手。
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氣很小，但真的抓住了。
她眼睛沒睜，嘴唇乾裂，聲音輕得像風吹灰：“別……浪費點數。”
說完，手鬆了，垂下去。
謝無厭停下腳步。
他低頭看她，臉色白得透明，嘴唇發青，黑氣正往臉上爬。她明明昏著，卻還是知道系統的提示，拼最後一絲清醒阻止他用點數。
傻不傻？
他喉嚨動了動，沒說話，把玄鐵令重新貼回她背上，另一隻手把她抱得更緊。
“你不許死。”他說，“我說過要帶你重建天機閣，你得活著還債。”
然後他繼續跑，衝向藥圃大門。
門關著，要用令牌開啟。他把玄鐵令按上去，門剛開一條縫，警報響了。
紅光閃，陣法啟動。
他不管，一腳踢開門，抱著她衝進去。
藥圃裡靈氣很濃，紫芝所在的池子泛著光。他直奔最近的一株解毒草，伸手去摘。
可手指剛碰到葉子，整個藥圃的陣法震動了。
一道金光從地下升起，攔在他面前。
【警告：非授權者不得采摘靈種，違者觸發誅殺陣。】
謝無厭冷笑：“我是九王爺，這藥圃歸我管。”
【授權驗證中……身份匹配，許可權不足。】
“甚麼？”他火了，“我爹給的兵符都熔了做成這令牌，你還說不夠？”
【持有者為洛昭臨，操作需其本人意志確認。】
他低頭看懷裡的人，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他一拳砸在地上：“醒過來！你給我醒！他們不讓你摘藥！”
沒人應。
他抬頭，看見中間的紫芝輕輕晃了晃葉子，像在提醒甚麼。
他忽然想起她說過——紫芝認血。
他抽出斬星劍，割破手掌，把血甩在最近的一株草上。
血落下的瞬間，那株草微微發光，周圍的陣法弱了一下。
夠了。
他立刻摘下三片葉子，塞一片進她嘴裡，剩下的捏在手裡，轉身往外跑。
剛出藥圃，他就覺得不對。
她呼吸更弱了，黑氣已經到了臉頰，左手蜷著，像在抓東西。
他把她放平，把剩下的兩片葉子碾碎，混著靈液塗在她傷口周圍。
毒太強，普通草只能拖時間，壓不住根。
他盯著玄鐵令，聲音低得發狠：“你要真有靈，就告訴我怎麼救她。你說護主，那就護到底。”
令牌沒反應。
他抬頭看天，月亮被雲遮了一半。
他記得她第一次拿出這東西時說——謝無厭送的，能保命。
保命？
他握緊令牌，指節發白。
你現在倒是保一個給我看看。
就在他快失控時，洛昭臨忽然咳了一聲。
一口黑血噴出來，濺在他衣服上。
她眼皮抖了抖，沒睜眼，但手指慢慢抬起，指向自己腦袋。
那裡，星軌羅盤還在轉，雖然暗，但沒停。
她想自救。
可她沒力氣畫符，也不能唸咒。
謝無厭明白了。
他把玄鐵令貼回她背上，握住她右手，帶著她在空中劃。
一筆，兩筆。
星軌成了。
系統又彈出提示：
【是否消耗逆命點數×50解除毒素？】
這次，字浮在兩人眼前。
謝無厭看著那行字，又低頭看她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沒聲音，但看得清：
別……用。
他沒聽。
他用自己的念頭，在介面上點了“確認”。
點完那一瞬，他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。
逆命點數沒了。
他不在乎。
他只看到她肩上的黑氣開始退，青紋變淡，呼吸慢慢穩了。
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，她左手突然抓緊他的袖子。
她睜開了眼。
眼裡有星光流轉，但眼神散的，像透過他在看別處。
她嘴唇發抖，說了三個字：
“他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