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牌在她手裡發燙,血從指縫流下來,一滴一滴落在地窖的石頭上。謝無厭站在破牆邊,劍尖還沾著碎石,他看了一眼那口刻著他名字的棺材,又看向洛昭臨。
她沒動,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——雙生子,命契同源,血啟歸途。
這三個字像燒進她心裡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沒問原因,上前一步,扶住她的胳膊。她腿一軟,膝蓋撞在石頭上,疼得吸了口氣,但沒出聲。
兩人從密道出來,外面已經圍了一圈皇家侍衛。帶頭的是皇帝的心腹,腰上掛著金令,臉色很冷:“奉旨查案,九王妃涉嫌用邪術害死北境三位大臣,交出相關證物。”
洛昭臨冷笑一聲,指著身後的地窖口:“你要的東西不在這裡。”
那人皺眉:“那你手裡拿的是甚麼?”
她不答,把玉牌按進胸口,用帶血的手指劃過上面的星紋。腦子裡的羅盤輕輕一震,閃過一道光。
她轉身,朝王府後園走去。
侍衛猶豫了一下,還是跟了上去。
園子裡有三座空碑,是衣冠冢,碑前香灰還沒涼。她走到中間那座前停下,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殘破的紙——是血書的最後一角,邊緣燒焦了,上面有半行乾涸的血字。
她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玉牌上。
玉牌飛起來,貼在碑面上。
她把血書蓋上去。
突然,碑面亮起紫光,玉牌投出一幅畫面——冰原上,白從禮拿著銀十字架跪在陣中。三個男人被鐵鏈鎖著,頭往後仰,眉心流血。每被十字架刺一次,就有一縷魂光被抽出來,纏到一枚玉牌裡。
畫面停在第三枚玉牌成型那一刻,背面寫著三個字:**雙生子**。
全場安靜。
侍衛臉色變了。
洛昭臨收回手,玉牌落回掌心,更燙了,像一塊燒紅的鐵。
她抬頭看侍衛統領:“三天內,工部尚書、禮部侍郎、大理寺卿家裡都會出現這樣的玉牌。不信你現在就可以派人去守。”
那人盯著她:“你憑甚麼這麼說?”
“憑他布的陣。”她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死一個,開一環。大臣們只是開始,他要的是整個朝廷。你們攔我,就是在幫他。”
侍衛統領張了張嘴,最後揮手:“撤。”
人很快走光了。
謝無厭一直沒說話,直到最後一個侍衛離開,才低聲問:“你說他會動手,就一定準?”
她靠著碑坐下,喘了口氣:“不準,我就不會站在這裡。”
話剛說完,遠處傳來第一聲慘叫。
不是假的。
接著第二聲,第三聲,分別來自東街尚書府、南巷侍郎家、西城寺卿院。
她閉上眼:“來了。”
不到半個時辰,僕人跑來,手裡捧著一塊玉牌,包在白布裡:“小姐,工部尚書府送來的……說供桌上突然出現這東西,碰過的僕人當場昏倒,到現在沒醒。”
她接過,撕開白布。
這塊玉牌和她的一樣,只是多了裂痕,邊上沾著暗紅的血。
她放進藥碗,倒入紫芝汁。
玉牌吸了液體,表面浮現出符文,彎彎曲曲,和血書上的陣圖一樣。
她看著背面八個字——命契同源,血啟歸途。
笑了。
“他還留了後手。”她說,“不只是殺人,是要讓這些人死後還為他做事。魂被封住,命格被控,誰碰玉牌,誰就成了下一個目標。”
謝無厭皺眉:“那接下來還會有人死?”
“不是死。”她搖頭,“是被喚醒。他設的是連環禁制,每啟用一塊玉牌,下一塊就會自動出現。現在三塊已現,第四塊……不會等太久。”
她想站起來,腿撐不住,晃了一下。
謝無厭伸手扶她。
這時,快到子時了。
風從地窖吹上來,帶著一股腥味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很穩。
謝無厭抬頭,看見自己最精銳的影衛跑來,手裡拎著個染血的布袋。
“大人,大理寺卿府剛送來的……玉牌是從他夫人枕頭下冒出來的,婢女發現時,人已經半邊身子涼了。”
謝無厭接過布袋,開啟。
裡面是一塊帶血的玉牌,和前面兩塊一模一樣。
他提著走向洛昭臨:“你怎麼知道這些會出現在大臣家裡?”
她沒接,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識海里浮現出星軌羅盤,投出虛影。
空中出現都城的命格圖。白從禮的位置被黑霧包圍,三條黑線連著三位大臣的命星。現在,第四條黑線正慢慢延伸,指向皇宮偏殿。
“貪心的人總會留退路。”她說,“他怕一次殺不完,怕被打斷,所以提前埋了引子。只要有人死,或碰玉牌,禁制就會跳到下一個目標。”
謝無厭盯著那根黑線,眼神變冷:“你是說,下一個……是宮裡的人?”
“不一定非得死。”她聲音低了些,“只要魂不穩定就行。比如重病、昏迷、做夢失控……他只需要一個缺口。”
謝無厭沉默一會兒,把劍插進地面,雙手扶住她肩膀: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
她點頭,又搖頭:“撐不住也得撐。現在停下,之前的努力全白費。”
她伸手,把三塊玉牌並排放在地上。
血還在滴,落在玉牌上,被吸收進去。
她閉眼,手指再次划動星軌。
羅盤轉動,跳出提示——
【命途選擇】
1. 毀掉所有玉牌,中斷禁制,但會失去線索;
2. 用自己的命格做誘餌,讓第四塊玉牌提前出現;
3. 啟動命格置換,把其中一塊玉牌的目標換到活人身上,反向找白從禮。
她選了第三項。
系統提示:消耗逆命點數×30,是否確認?
確認。
她睜開眼,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。
謝無厭察覺不對:“你做了甚麼?”
“換命。”她說,“我把尚書府那塊玉牌的繫結,轉到了一個活人身上——今早給我送藥的老僕。”
謝無厭瞳孔一縮:“你拿他當誘餌?”
“他是自願的。”她喘了口氣,“只有這樣,白從禮才會以為計劃順利,才會現身。”
話沒說完,她猛地抬頭。
手裡的玉牌劇烈震動。
背面“歸途”兩個字,裂開一道縫。
一滴血從縫裡滲出,順著字跡流下,滴在她手心。
她低頭看。
那血,是熱的。
謝無厭一把抓住她手腕:“怎麼了?”
她沒回答。
就在這一刻,識海中的羅盤發出尖銳警告——代表老僕的命星,正在快速變暗。
置換成功了。
但對方,已經開始收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