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液已經漫到小腿了,洛昭臨把雷符貼在心口。
那張符開始發燙,像是被她的血啟用了。她能感覺到腦子裡的星軌羅盤在轉,但很慢,每轉一下都疼。現在沒時間管這些。
牆在流血一樣的東西,腳下的毒液越漲越高。那口寫著“謝無厭”名字的棺材,正在慢慢合上蓋子。
她看著棺材縫裡透出的一點光,忽然笑了:“想關我進去?不可能。”
說完,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雷符上。符紙亮了起來,上面的紋路變了,不再是原來的雷法,還多了她眼睛裡閃過的星軌印記。系統沒提示,但她知道,這是逆命點數起作用了。
最後一點續命的點數,全用進去了。
她把紫色晶體塞進東南角牆壁的凹槽裡。剛放進去,整個密道就震動起來。四面牆像水面一樣晃動,無數個白從禮從牆裡走出來。他們都穿著白袍,拿著銀十字架,臉上掛著一樣的假笑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他們一起說。
她不動,只看地面——這些人走過的地方,沒有腳印。
真身不在這裡。
她故意踉蹌了一下,背撞上牆,雷符掉了下來。一個白從禮立刻撲上來抓她手腕,她反手用黑鐵簪刺他喉嚨。簪子穿了個空,那人變成黑煙纏住她的腳。
另一邊,另一個白從禮舉起十字架要念咒。
她等的就是這個。
真正的攻擊從來不是正面來的。
背後突然有風聲,她轉身甩出第二張雷符,正中偷襲者胸口。那人悶哼一聲,身體晃了晃,面具裂開一條縫,露出左手腕上的骷髏串珠。
就是你了。
她冷笑,手指劃過眉心,強行開啟識海里的畫面:剛才雷符和血碰在一起時,閃過一道金紋——是斬星劍留下的痕跡。
謝無厭來過。
或者……快來了。
她蹲下,用手指蘸血,在地上畫了一個小星軌陣,指向東南角最後一面牆。那裡本是死路,但現在牆表面在慢慢扭曲,像水面上晃動的臉。
陣眼就在後面。
她拔出黑鐵簪,狠狠刺向牆面。
簪尖碰到牆的瞬間,整個空間突然靜止。所有白從禮僵住,連黑煙都不動了。下一秒,牆向內塌陷,出現一道窄縫,紫光衝出來。
她剛要進去,眼角看到棺材有動靜。
那口寫著謝無厭名字的棺材完全閉上了,表面浮出很多符文,開始滲出紫液。液體順著棺材流下來,在地上匯成一條線,通向裂縫深處。
這不是封印。
這是連線。
她明白了——這陣法不是為了困她,而是用她的血、她的名字,啟動更大的儀式。白從禮不在乎殺她,他在等她走進去。
她收回腳,轉身要跑。
太晚了。
裂縫突然吸人,她一下子被拉過去,撲倒在地。雷符飛出去,貼在牆上燒了起來。火光照進裂縫——裡面是同樣的密道,同樣的棺材,同樣的供桌,連她之前掉落的冰晶花瓣都在原位。
是映象迷陣。
她被困在了自己的影子裡。
四周全是她的臉,有的滿臉血,有的眼神發呆,有的正掐另一個“她”的脖子。她站在中間,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
這時傳來一聲笑。
“你以為你在破陣?”白從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“你只是完成了它。”
她抬頭,看見天花板像鏡子,映出外面的世界——謝無厭一劍劈開外牆,劍氣衝進來,直奔那口刻著他名字的棺材。而這一邊,棺材也在震動,裂縫擴大,紫液噴出。
兩邊連上了。
如果她不出去,謝無厭就會進來。
她咬牙,扯下脖子上的藥囊,拿出那顆吸收過長老血的紫色晶體。晶體很冷,卻隨著她心跳跳動,像活的一樣。
“你說我是誘餌?”她低聲說,“那你看看,誰才是被釣的那個。”
她把晶體狠狠砸在地上。
轟!
紫光炸開,所有映象尖叫,臉扭曲變形。她趁機衝向最初的裂縫,一腳踢開擋路的幻影,跳了出去。
回到現實密道時,身後傳來爆炸聲,映象空間塌了。
她沒時間喘氣。
東南角的牆後劇烈震動,接著一道劍氣破牆而入,碎石亂飛。斬星劍的寒光直衝角落的陰影處——那裡站著一個彎腰的人,高舉銀十字架,正要念咒。
白從禮!
劍氣穿過他肩膀,把他釘在牆上。同時,洛昭臨扔出紫色晶體,準確嵌進他胸口。
“啊——!”
白從禮慘叫,晶體在他體內炸開,紫光從他身體裡透出來。他手裡的十字架碎了,碎片扎進牆裡。更奇怪的是,他臉上出現裂痕,像瓷器裂開,面板下還有細小的符文在動。
“你動了我的禁制!”他吼道,“你會付出代價!”
“我已經付過了。”洛昭臨冷冷看著他,“從十六歲那天起,就沒停過。”
她走過去,卻發現白從禮嘴角露出一絲笑。
“你以為……贏了?”他咳著血,“‘雙生’一旦開始,沒人能停下。”
話沒說完,他的身體化成黑霧散了——是個分身。
真身早就跑了。
地上只剩晶體的殘渣,還在閃微弱的紫光。洛昭臨踉蹌上前,在碎石堆裡摸到一塊玉牌。
上面三個字:**雙生子**。
材質和紫色晶體一樣,邊緣有燒焦的痕跡,像是從屍體上硬掰下來的。她翻到背面,看到一行小字——
“命契同源,血啟歸途”。
她緊緊握住玉牌,靠牆坐下。肋骨處一陣陣疼,舊傷裂開了,血從指縫流出。
這時,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謝無厭從破牆處跳下來,黑衣服沾了灰,斬星劍還在滴血。他掃了一圈,目光落在棺材上,眉頭緊皺。
“我的名字。”他聲音低,“為甚麼會在這裡?”
洛昭臨抬頭看他,聲音沙啞:“這不是祭祀。”
“是甚麼?”
“是標記。”她說,“他們在用我們的名字佈陣。”
謝無厭沒說話,抬手把冰玉扳指重新戴回她手上。動作很輕,好像怕弄疼她。
“下次別一個人往陷阱裡跳。”他說。
她扯了下嘴角:“你不也一樣?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沒再說話。
外面風越來越大,密道深處還有紫液緩緩流動,像在呼吸。玉牌在她手裡發燙,好像還在回應剛才的爆炸。
就在她低頭時,玉牌背面的刻痕裡,一滴血慢慢滲出來,順著“歸途”兩個字流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