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的舊傷還在發燙,像有火在燒。洛昭臨站在柱子的陰影裡,手指掐著袖子裡的雷符。前院傳來盔甲碰撞的聲音。
她沒有回頭。
謝無厭已經走出去了。他手裡拿著玄鐵令,劍氣貼著地面蔓延,把門檻染成一道暗金色。侍衛統領舉著黃布寫的搜查令,剛踏進一步,就被那股力量逼得後退半步。
“奉旨查案,九王爺也要抗旨?”統領聲音很硬,但手在抖。
“聖旨呢?”謝無厭問,語氣像在問晚飯吃甚麼。
“皇上口諭,北境諸侯突然死了,懷疑和王府有關,要查邪術。”
洛昭臨冷笑。這藉口太假了。她知道這些人不是來查甚麼邪術的——他們是衝著密道里的東西來的。
她往後退了一步,背靠冰冷的石牆。地窖入口就在三步遠,偽裝成排水槽的鐵板邊上有一道劃痕,是她昨晚留下的。她用指甲一摳,機關鬆了,鐵板滑開一條縫,黑氣冒出來。
就是現在。
她鑽進去,反手關上鐵板。外面的聲音立刻沒了,只剩下腳下石階的迴響。
往下走七級臺階,空氣變了。有黴味,還有一點甜腥,像爛掉的果子泡了藥水。她睜大眼睛,識海里浮現出星軌,照出前方三步的地面上有個凹陷——是陷阱。再往前五步,牆縫裡飄出青色霧氣——有毒。
她繞過去,手指摸到石壁上一片乾枯的花瓣。
冰晶蓮。
和昨天百姓手裡的一樣。花瓣邊緣發黑,像是被火燒過又強行活過來。她把花瓣塞進袖子,繼續往前走。
通道盡頭變寬了。
三口棺材並排擺著,按諸侯的等級放的。棺蓋沒合上,裡面襯著銀線繡的符文——她一眼認出那是聖光教的“魂縛紋”。供桌上擺著桃、李、杏、梨,果子很新鮮。可這裡連風都進不來,哪來的果子?
她蹲下,盯著中間那顆泛紫光的冰晶蓮。
果皮上有露珠,但她不信那是水。
她抽出黑鐵簪,輕輕碰了下果蒂。
簪尖碰到一點黏糊的東西,一股甜香撲面而來,她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。她立刻屏住呼吸,用簪子挑起果蒂底部——那裡刻著一條細小的符文,彎彎曲曲的,正是“魂引契”的標記。
這不是祭品。
是信標。
只要動它,整個密道的封印就會啟動。
她收回簪子,從袖子裡拿出紫芝雷符。符紙剛展開,頭頂的石樑突然“咔”地響了一聲。
她抬頭。
灰塵開始往下掉。
下一秒,轟的一聲巨響,整個通道劇烈震動。她猛地撲向牆角,雷符脫手飛出,砸在供桌邊。石頭天花板塌了,碎石像雨一樣落下,入口被徹底堵死。
煙塵瀰漫。
她咳了一聲,抹掉臉上的灰。發現雷符卡在棺材縫裡,符面朝下,紫芝汁液正順著裂縫往下滴。識海里的星軌羅盤瘋狂閃紅光,跳出三個字:
【引爆雷符破牆】
【靜待救援】
【吞噬毒果獲取記憶】
她盯著第三條。
吃毒果?上次靠系統扛命格反噬,差點把她魂都撕碎。現在謝無厭不在,玄鐵令也沒帶,出口被埋了,等救援就是等死。
她伸手去拿那顆紫蓮果。
指尖剛碰到果皮,果子自己裂開一道縫,紫光透出來,照亮供桌背面一行小字——
“三百之數將滿,命星歸位,葬星淵啟。”
她心一緊。
298/300……還差兩個。
這果子不是誘餌,是倒計時。
她咬牙,一把摘下果子塞進嘴裡。
果肉化了,腥甜衝進腦子。她眼前一黑,識海炸開畫面——
白從禮站在祭壇中央,手裡捧著一顆跳動的心臟。周圍跪著十二具小孩的屍體。他念咒,心臟越跳越快,突然炸成血霧。三道魂影從霧中升起,正是死去的北境諸侯。他們的命格線上連著紫色絲線,另一頭通向皇城深處……
是皇帝?
不對。
絲線最後通向一座地下宮殿,殿中有一口青銅棺,上面刻著“天機”二字。
她呼吸一停。
天機閣遺址?
還沒看清,腦袋猛地刺痛,像有人拿錐子扎她太陽穴。她踉蹌後退,撞上棺材,一口血噴在冰晶蓮的殘渣上。
血落下的瞬間,雷符亮了。
紫光順著符紙爬升,竟然和她的血起了反應,嗡嗡震動。她愣住,看著那張本該失效的符紙慢慢浮空,符面出現新紋路——不再是單純的雷符,而是混進了她瞳孔力量的星軌圖。
系統沒提示。
但它在變強。
她伸手去接雷符,指尖剛碰到邊,身後棺材“咚”地響了一下。
她猛地轉身。
左邊那口諸侯棺材,正在緩緩合蓋。
可她記得,剛才棺蓋是開著的。
她一步步後退,雷符擋在胸前。星軌羅盤紅光閃個不停,卻不再給選項——系統也意識到,這裡面的東西超出了它的預料。
棺材又響了一聲。
這次是裡面的敲擊聲。
三長兩短。
停了幾秒,又是三長兩短。
她忽然想起。
這是鎮北軍傳暗號的節奏。
她盯著棺材,聲音發啞:“你是誰?”
敲擊聲停了。
片刻後,換成緩慢的兩下。
**不是敵人**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腳下地面突然發燙。低頭一看,石磚縫裡滲出紫色液體,正順著鞋底往上爬。她跳開,卻發現四面牆都在滲液,整個密道像被毒血灌滿,正在封閉。
她舉起雷符,紫光照向棺材。
光掃到棺身銘文時,她瞳孔一縮。
那不是諸侯的名字。
是三個字:**謝無厭**。
與此同時,外面。
謝無厭捏碎了搜查令。
黃布在他手裡變成粉末,隨風飄走。侍衛統領臉色發白,不敢抬頭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主子,”謝無厭收劍入鞘,聲音不高,“下次來,記得蓋玉璽。”
統領連滾爬爬地跑了。
他轉身看了看院子,眉頭皺起。洛昭臨不見了。
他以為她去了主屋。
他不知道,在地窖深處,她正盯著那口刻著他名字的棺材,手裡握著一張開始發燙的雷符。
紫液已經漫到了她的腳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