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上的那一刻,外面紫芝的新芽突然抖了一下,好像被人掐住了。
洛昭臨沒有回頭。她袖子裡的符紙還帶著體溫,上面有沒幹的血跡,雷紋隱約可見,像一條安靜的蛇。她喉嚨發苦,說話會疼,但她已經不用說了。
她轉身走了。腳步很輕,踩在藥田的小路上,像落葉一樣。霧還沒散,溼氣沾在裙角上,她走得穩。剛才閉眼的時候,她用星軌羅盤算了三次——白清露一定會來,帶人趁謝無厭不在,搶她剛做的雷符。她不是來殺人的,是來收屍的。
可這次,輪不到她。
她繞過藥圃東牆,躲開守衛的路線。手指在空中一劃,識海里出現一道金線:前面十步有人巡邏。她趴下身子,順手摘了片葉子扔出去,用靈力一引,葉子轉著飛向另一邊。守衛果然追了過去。
地窖暗格在藥田盡頭,壓在一塊青石板下。她掀開石頭,拿出九宮陣基盤——這是她三天前布的局。八枚銅錢按八卦擺好,中間空著,就等這張紫芝雷符。
符紙貼進陣眼的瞬間,發出一聲輕響。
雷紋沒亮,反而黑了一下,像是被甚麼東西擋住。她皺眉,知道是舊陣和新符不合,必須用血連起來。她咬破手指,滴了一滴血下去。紫光順著卦線蔓延,慢慢試探每一處紋路。
咔。
一聲脆響,不知道是陣成了,還是她的手指裂了。
地窖牆上浮出紫色雷紋,空氣中閃過細小的電光,打在牆上噼啪響。她靠牆喘氣,肋骨一陣鈍痛——換命格傷得太重,內臟還在出血。但她不能停。多拖一秒,白清露就更近一步。
她爬上地窖高處的通風口,推開鐵柵,從縫隙往外看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三輛馬車快速駛來,黑袍侍衛護在兩邊,車簾上有聖光教的日輪圖案。中間那輛鑲著金邊銀線,是白清露的車。車輪碾過青石路,聲音沉悶,像催命。
她並起兩指放在嘴邊,沒出聲。
陣已成,雷在天,只差一個“引”字。
馬車進入她畫的雷域——那是用冰晶蓮灰畫的一圈線,肉眼看不見,但星軌標得很準。車輪壓過的瞬間,她手指一劃,低聲喝:“天雷引——”
天突然變暗。
明明是晴天,烏雲卻從四面湧來,像被人拉過來的黑布。雲層翻滾,閃電在高空盤旋一圈,猛地劈下!
轟!
第一道雷砸中主車頂部,木頭炸開,金漆掉落,整輛車跳起半尺。第二道雷劈中車軸,兩匹黑馬當場燒焦倒地。第三道雷斜著劈下,把車尾徹底炸碎,殘渣飛出幾丈遠。
煙塵沖天。
守衛圍上來,拔出刀劍,沒人敢靠近那堆焦黑的東西。火還在燒,噼啪作響,黑煙卷著灰往上飄。風吹過來,灰落在她臉上,燙得像眼淚。
她趴在通風口,眼睛映著火光,嘴角微微揚起。
成了。
可這時,識海突然一燙。
星軌羅盤閃出紅光,眼前浮現三個虛影:
【命途選擇:
一、讓白清露重傷逃走,留著以後問話;
二、再引天雷,直接殺了她;
三、反控雷勢,打倒護衛,活捉白清露。】
這系統平時不會動,只有重要時候才會出現。她看著這三個選項,呼吸一點沒亂。
第一個安全,能留口供;第二個乾脆,但會驚動背後的人;第三個最狠,也最準。
她沒猶豫,心裡說:“選三。”
識海震動,逆命點數開始流轉。天上雲又動了,雷光在空中織成一張網,卻沒有落下。
她在等。
等白清露從車裡出來。
焦黑的車廂晃了晃,一隻手伸出來,指尖發黑,指甲掉了,卻死死抓著門檻。接著是頭,頭髮燒掉一半,臉上全是水泡,左耳沒了,右臉掛著血肉。但她還活著,眼睛睜著,渾濁卻狠。
“洛——昭——臨——”
聲音沙啞,斷斷續續。
她沒回應,只是抬起手,再次並指為訣。
空中雷網猛然收緊,幾十道細雷像鞭子抽下,精準打中所有護衛。有人慘叫,有人倒地抽搐,兵器紛紛落地。最後一道雷擦著白清露的臉劈下,在她腳前炸出一道深溝。
她跪在焦土上,全身發抖,不再喊了。
洛昭臨慢慢放下手,指尖發麻,像是被雷反傷。她靠在牆角,胸口起伏,一口血腥味湧上來,她硬嚥了回去。
贏了。
但她知道,還沒完。白清露背後還有人,那股操控命格的力量才露出一點。而這張雷符,只是點燃事情的第一顆火星。
她低頭看了眼袖子裡的符紙——還剩半張,紋路更深,雷意更強。紫芝的汁液還在符上流動,像活的血一樣爬行。
她想起謝無厭最後那一劍。
他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保住這株紫芝。他知道它重要,哪怕自己快撐不住,也要用斬星劍的餘力給它續命。
她摸了摸心口的玄鐵令。
很冷。星髓石沒亮,謝無厭沒出現。令牌上的字還是模糊的,像被封住了。
也好。現在還不需要他。
這一局,她一個人能收。
她重新趴回通風口,目光穿過煙塵,盯著白清露。
幾個守衛把她架起來,動作粗暴,像拖屍體。她不反抗,頭低著。就在被抬上擔架的瞬間,那隻燒爛的手突然抬起,指向王府地窖的方向。
然後,她笑了。
嘴角裂開,血流下來,那笑卻像在說:你逃不掉。
洛昭臨眯起眼。
不對勁。
白清露不該這麼輕易認輸。她寧可死也不會笑得這麼安心。
她立刻低頭看陣盤。
九宮八卦陣中央,紫芝雷符的邊緣正在變黑,像是從裡面壞了。她伸手去碰,指尖剛碰到符紙,一股寒氣順著胳膊衝進腦子。
羅盤劇烈震動。
一條陌生的命格線從符紙裡鑽出,扭曲著撲向她眉心!
她猛地後仰,頭撞在牆上,險險躲開。符紙“啪”地燒起來,變成一縷黑煙,消失了。
陣法失效了。
她盯著那團消失的黑煙,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不是她的符出了問題。
是紫芝……被人動了手腳。
從一開始,就不完整。
她抬頭看向藥田。
那株紫芝的新芽還在風裡輕輕搖。
可這一次,它的影子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