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的腳步聲停了,就在十步遠的地方。
洛昭臨沒睜眼,也沒動。她只是把胸口的玄鐵令壓得更緊了些。這令牌貼著心口,還有一點溫熱,是謝無厭留下的。她知道外面是誰不重要,現在最重要的是——她必須撐到能睜開眼的那一刻。
她的識海像裂開了一樣,又疼又亂。星軌羅盤卡在半空,裂縫還沒合上。剛才那一招“命格置換”太耗力氣,連手指都在抖。但她不能倒。只要她一倒,就沒人能守住這一局了。
她慢慢吸了一口氣,涼氣從牙縫裡進去,壓住腦袋裡的劇痛。手一點點移到掌心,摸到一道沒癒合的傷口——那是之前劃破的,血已經幹了,但傷還在。
夠用了。
她用兩根手指指向眉心,殘存的星輝順著經脈流進識海。羅盤“咔”地響了一聲,轉了一格,裂縫收窄了一些。
藥圃深處,忽然亮起一點光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月光,是一點紫色的光,從斷掉的根部升起來。那株被黑袍人挖走大半的紫芝,根部燒焦了一截,可底下有一小簇白色的東西在輕輕跳動,像心跳。
她認得這個動靜。
謝無厭最後一劍不是為了殺人,是為了救人。他用斬星劍的餘威,給這株快死的靈藥續了一口氣。
紫芝還沒死。
她扶著牆站起來,腿很軟,膝蓋像被刀割過,但還能走。三步,五步,走到紫光前蹲下。
泥土裂開一條縫,根鬚在動。她沒猶豫,右手直接插進土裡,掌心對準斷口,用力一碾。
血又流出來了。
這一滴血顏色更深,帶著銀光,是她雙瞳之力和舊傷混在一起的血。血珠落進土裡,立刻被吸走。下一秒,紫光猛地變亮,一股純淨的靈氣順著她手掌衝上來,直衝識海。
羅盤“轟”地一聲,終於穩住了。
就在這一刻,系統啟動了。
眼前浮現出三個選擇:
【一】用冰晶蓮重布淨穢歸元陣,救六名藥童。
【二】帶墨玉佩進宮,查皇帝命格的變化。
【三】用紫芝煉“天雷引”符,可以破邪陣。
第三條最亮。
她看著它,嘴角扯了一下,笑得很勉強。
“你倒是挑時候。”
她沒多想,心裡一動,選了第三個。
識海劇烈震動,一張符圖直接衝進腦子——古老、複雜,帶著雷紋,邊上還有星軌纏繞,一看就是上古禁符。她一眼就明白:這不是用來打人的,是用來“點火”的。點誰?點那些躲在暗處靠別人命格活著的人。
比如裴仲淵。
比如白從禮。
她低頭看手心,血還在流,但不再發抖。她撕下袖子裡一張空白符紙墊在下面,伸出左手,用指尖蘸血,開始畫第一筆。
雷紋從心起,靠怒成形。
第一筆落下,紙上沒顯影,她的手指卻突然發燙,像被電了一下。第二筆剛畫完,紫芝根部輕輕一顫,冒出一滴乳白色的液體,懸在空中。
她抬頭,沒說話,心裡卻道:“來得正好。”
那滴靈液自動飛到她指尖,混進她的血裡。她繼續畫,第三筆、第四筆……每畫一筆,星軌羅盤就轉得更快一些,好像天地都在回應。
第七筆完成時,符紙自己燃了起來。
沒有火焰,只有一道紫色電光“啪”地竄起,繞紙一圈,然後“嗖”地鑽進她眉心。
她腦袋一暈,緊接著——
“獲得‘天雷引’符咒製作許可權。”
系統提示出現,又消失。
她閉了會兒眼,再睜開時,眼裡全是細碎的光,像把星星揉進了眼睛。
成了。
第一張符,煉成了。雖然還沒用,但她知道它存在。藏在識海深處,隨時能召出來。
她把剩下半張符紙摺好,放進袖袋。動作很慢,像是怕弄壞了甚麼重要的東西。
然後她坐下,盤腿,雙手放在膝蓋上,再次閉眼。
這次不是休息。
是在推演。
星軌羅盤浮在識海中央,緩緩轉動,裂縫已經好了八成。她心裡一動,把剛才的符圖調出來,和羅盤對照。符紋和星軌重疊,立刻生成一條新路線——從她這裡出發,穿過皇城地底,直指北境。
終點是一座府邸。
雕樑畫棟,門前兩尊石獅缺了耳朵,門匾被雪蓋住一半,看不清名字。但她知道是誰的。
裴仲淵常去的地方。
羅盤停了,金線定格在那座府上,微微震動,像是在提醒她:那裡有東西等著她。
她沒急著行動。
手心忽然發熱。
低頭一看,蓮花印記又出現了,淡淡的,像被熱水燙過的紅痕。她抬起另一隻手,輕輕碰了碰紫芝的斷根。
根鬚一抖,竟順著她的溫度爬上來一寸,纏住她手腕半圈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認我?”
根不動了。
但那點紫光,明顯亮了些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這紫芝不是普通的靈藥。它是鑰匙。能開啟命格的鎖,能引天雷入符,能照出藏在命運中的鬼。
難怪裴仲淵要搶。
難怪謝無厭拼死也要保住它。
她慢慢收回手,把玄鐵令從胸口拿開看了一眼。星髓石是黑的,謝無厭的影子沒出現。令牌上的“昭臨吾愛”也模糊了,像是被封住了。
暫時用不了了。
她不意外。
這種東西,用一次就傷一次命。能撐到上一場戰鬥結束,已經是奇蹟。
她把令牌重新貼迴心口,藏進衣服裡。
遠處傳來號角聲。
低沉,悠長,是凱旋的訊號。
她知道是謝無厭回來了。三萬人破關,贏了。但他沒來找她。
也好。
她現在不能見人。一開口就會露餡——嗓子啞得厲害,說話都費勁。
她抬頭看向藥圃深處。
不知甚麼時候,紫芝的舊根旁邊,冒出了一個小嫩芽。
很小,很綠,頂著土殼,輕輕晃著。
風吹,它晃。風停,它還在晃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動作很穩,不像剛差點死過的人。
袖子裡那張沒畫完的符紙,還貼著內襯,隨時能拿出來。
她轉身,朝藥田邊的小屋走去。腳步不快,但一步沒停。
走到門口時,她忽然停下。
手扶上門框,回頭看了眼那株新芽。
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但那三個字,清清楚楚浮在舌尖——
輪到你了。
她推門進去,抬手準備關門。
門縫只剩半尺寬時——
屋外,那株紫芝的新芽,突然不動了。
緊接著,整株植物猛地一震,所有根鬚離地而起,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一片葉子無聲掉落,打著旋,落進泥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