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還在滴血,謝無厭的心頭血掛在星髓石的裂縫上,沒有落下來。
洛昭臨站著,一動不動。她的頭髮還閃著銀光,手指有點暖,像是剛才劃過星軌留下的感覺。她沒動,但周圍變了。密室裡的冷氣沒了,牆縫不冒寒氣了,畫紙也不碎了。只有白清露靠著的那面牆,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音,好像撐不住了。
白清露喘得很急,左手去摸右臂,發現鎖魂鏈斷了一半,斷口發黑,像被雷劈過。她抬頭看著洛昭臨,眼裡全是害怕,聲音發抖:“你……做了甚麼?”
洛昭臨沒回答。
她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,對著空氣輕輕一抓。
那一刻,她看到了。
不是夢,也不是幻覺,是真的——一根根細線纏在白清露身上,泛著微光。最粗的一根連著她的心口,那是她的命格主線。其他的線繞在身上,帶著金紅色的光,是氣運分支。
而自己的那些線,灰暗、斷裂、打了很多死結,纏在手腕上,就像這三年走過的每一步都被下了詛咒。
“現在,換回來。”她說。
她手指一勾,星光變成絲線,刺進白清露的心口命格線。
白清露猛地弓起身子,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。她想咬舌頭,想念咒,可體內一點力氣都沒有,連手都抬不起來。她只能看著那根金紅線從自己心口被扯出來,順著洛昭臨的手指流進她的身體。
她的臉開始乾癟。
原本光滑的臉塌下去,眼角冒出皺紋,頭髮從黑變灰,又變黃,變得枯脆,有幾縷直接斷了掉在地上。她的手指蜷縮,指甲發黑,像燒焦了一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她尖叫,聲音卻越來越小,“我是聖女!純陰靈體能擋住命格術!你怎麼可能——”
“擋住?”洛昭臨終於開口,聲音很冷,“你能擋一次,能擋三次嗎?”
她左手一緊,冰玉扳指硌進掌心,一絲暖意傳來——是謝無厭的意志,留在信物裡的執念,幫她穩住心神。
她不能停。
右手猛地一拉,那條命格主線“嘣”地斷了,氣運倒灌回她體內。
同時,她這三年受的苦——中毒、追殺、背叛、陷害、差點死掉、魂穿撕裂——全都順著這條線,狠狠砸進白清露的身體。
白清露整個人癱在地上,嘴裡吐出黑血。她想爬,可手腳使不上力,經脈像被熱水燙過,靈力全散了。她瞪著眼看洛昭臨,嘴唇發抖:“你……不是人……你是災……”
話沒說完,她突然咳嗽,吐出一塊帶肉的血塊。
洛昭臨低頭看她,眼神沒有同情,也沒有高興,只有一種平靜。
“你說對了,我不是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是那個本該死在十六歲的天機閣主。”
白清露還想動,右手撐地,指尖碰到地面時,發現掌心的蓮花印記在消失——那是聖女的標誌,是她父親用精魄養出來的神紋。
現在,它快看不見了。
“父……”她嘴唇動了動,“救我……”
這三個字剛出口,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,有人正快速走來。
洛昭臨眉毛一跳。
她沒回頭,右手一揚,星光織成一張網,罩住整個密室。
下一秒,玄鐵令爆出一道血光。
那滴心頭血終於落下,在空中化出一個人影——謝無厭站在她身邊,手裡握著斬星劍的殘影,左眼角那道金色疤痕微微發亮。
他沒說話,只看了她一眼。
她點頭。
人影一步衝出,劍光如瀑布般劈向白清露頭頂。
白清露瞳孔一縮,拼命催動最後一點靈力,身上升起七層符文光罩,每層都有蓮花圖案,發出乳白色的光。
“蓮花庇佑!護我真身!”
劍光撞上光罩,第一層碎,第二層裂,第三層直接沒了。
到第七層時,劍勢弱了,但謝無厭的人影沒停。
他左手抬起,冰玉扳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一股力量壓下——是他本命法器的共鳴,哪怕隔了百里也能引動天地之力。
第七層光罩,破了。
白清露尖叫,想躲,可身體重得動不了。
劍光掃過她左肩,沒有濺血,只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,像被火燒過。整條左臂連同鎖魂鏈一起斷開,掉在地上,“咚”地一聲。
她仰面倒下,眼睛失焦,呼吸幾乎感覺不到。
洛昭臨收回手,膝蓋一軟,差點跪倒。她扶住牆,腦袋嗡嗡響,識海震盪,星軌羅盤快要撐不住了。
代價來了。
第一次用升階後的命格置換,幾乎耗光了她的靈力和神識。
她喘口氣,走到白清露身邊,蹲下,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焦黑的斷口。
“從今以後,你不再是聖女。”
她低聲說,像在宣佈,也像在解脫。
然後她站起來,撿起地上的玄鐵令,貼在胸口。令牌吸了一點她髮梢的光,閃了一下,像是回應。
她沒走。
她盤腿坐下,閉眼調息。
密室安靜下來,只有白清露微弱的呼吸聲,和玄鐵令偶爾的震動。
她知道外面有人來了。
也知道這一戰還沒結束。
但她現在動不了。
靈力沒了,識海亂了,她必須等。
等星軌羅盤恢復,等謝無厭的意志再次凝聚,等紫芝在藥圃徹底醒來。
她睜開眼,眼裡有星光緩緩轉動,像夜空中的河流。
遠處,更鼓敲了三下。
子時過了。
新的命格,新的規則,新的局開始了。
她抬起手,看著指尖殘留的星光,輕聲說:
“下一個,輪到誰了?”
門外,腳步聲停在十步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