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還抓著謝無厭的手腕,那股暖流剛進入她的身體,她就聽到鎖鏈飛來的聲音。
不是箭,也不是毒霧,是專門抓魂的陰鐵鏈,帶著腐臭和死氣,直衝石臺上的紫芝。她抬頭一看,白清露已經站在樹林另一邊,手裡拉著鎖魂鏈,嘴角上揚,眼裡全是殺意。
“這靈種,歸我了。”
話一說完,鎖鏈像蛇一樣衝出去,纏住紫芝的根。紫芝還在流血,靈氣亂動,眼看就要被拔出來。
洛昭臨來不及多想。她手心一翻,把冰晶蓮種子扔了出去。寒氣瞬間擴散,整片林子變冷。蓮瓣在空中開啟,霜凍沿著空氣蔓延,咔嚓一聲,凍住了鎖鏈前端。
兩邊的力量撞在一起。
轟!
靈氣爆炸,氣浪掀翻了周圍的草藥,地面也被掀開一層。紫芝的根斷了,化作一道紫光飛向天空。藥圃深處傳來震動,像是地下的脈絡在痛。
謝無厭的影子一閃,擋在洛昭臨面前。他手中的斬星劍虛影橫掃,劍氣割開霧氣,封住四周。他沒回頭,只低聲說:“別讓那東西落地。”
她點頭,喉嚨發緊。識海像是裂開了一樣,星軌羅盤只剩一點光,系統也沒反應。但她不能倒。她咬破舌尖,靠疼痛保持清醒,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紫光。
就在紫光升到最高點時,那個斷了手指的黑袍人動了。
他沒有腳步聲,也沒有呼吸,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樣。他跳起來,張嘴就咬向紫芝。嘴裡不是舌頭,是一團黑色的蟲子,味道很臭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——這是活屍,被人煉成藥傀,吃靈種是為了給主人續命。
她剛要動手,謝無厭已經先衝了上去。
他跳到空中,斬星劍虛影劃出一道金光,砍在藥傀腰上。黑血噴出,屍體斷成兩半,掉在地上還在抽搐。斷口處爬出幾條細小的毒蟲,想往土裡鑽。
謝無厭沒管那些蟲子,轉身追上掉落的紫芝,一把抓住。
紫芝還在掙扎,紫光亂閃,好像有意識。但他沒猶豫,轉身就把紫芝塞進洛昭臨懷裡。
“拿著,別鬆手。”
聲音很低,只有她聽見。
她接過紫芝的瞬間,手指發麻,靈氣往她體內衝,像是要傷她。她立刻用冰晶蓮壓制,寒氣包住紫芝,終於讓它安靜下來。
可謝無厭的影子開始閃爍,邊緣變得透明,像是隨時會消失。
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她問。
他沒回答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她看不懂,像是告別,又像是確認她沒事。
然後他抬手,把最後一道劍氣打向地面。那幾條逃跑的毒蟲全被毀掉,連灰都沒剩。
白清露站在遠處,臉色很難看。她的鎖魂鏈斷了一截,手上還在流血。她死死盯著洛昭臨懷裡的紫芝,聲音發抖:“你知不知道這東西沾過人血?它會認主!你拿了它,就是簽了死契!”
洛昭臨低頭看紫芝。半株,根部發黑,確實有血——不止一個人的血。她想起密道里的血字,想起藥人的殘魂,想起母親最後算的那一卦。
她冷笑:“我不怕死契。我怕的是有人想用它改命。”
白清露咬牙,還想說話,忽然察覺不對。她回頭一看,霧林深處又有腳步聲靠近。
不只一個人。
她臉色一變,不再糾纏,轉身就走。臨走前看了洛昭臨一眼,低聲說:“這紫芝……你吞得下嗎?”
說完,人就消失了。
洛昭臨沒追,也沒動。她單膝跪地,一手抱著紫芝,一手撐在地上,手指用力到發白。識海劇痛,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。星軌羅盤幾乎熄滅,系統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謝無厭的影子站在她身邊,已經快看不見了。
“你該走了。”她說。
他沒說話,反而伸手輕輕扶了一下她的肩。動作很輕,像是怕弄疼她。
“等你出去。”他說,“我再走。”
她想笑,卻咳出一口血。血滴在紫芝上,紫光微微閃了一下,像是回應。
遠處又有動靜。
這次不是腳步聲。
是東西在土裡爬,沙沙響,越來越近。地面開始震動,像是有甚麼要從地下衝出來。
洛昭臨擦掉嘴角的血,把紫芝抱緊。她知道這東西不能留太久,會引來麻煩。但現在她站不起來,體內的寒毒和紫芝的熱氣在打架,一動就眼前發黑。
謝無厭的影子突然抬手,把斬星劍虛影插進地面。劍身入土,劍柄微微顫動,像是在提醒危險。
“三息。”他說,“能走就走。”
她點頭,撐著地慢慢站起來。膝蓋發抖,但她沒喊疼。
第一息,她把冰晶蓮收回袖子,寒氣護住心臟。
第二息,她摸到玄鐵令,令牌還有點熱,星髓石有微光,但不再指路,只是貼著手心。
第三息,她剛抬起腳——
地面炸開。
泥土飛濺,一根黑色藤蔓衝出來,頂端長著一張人臉,大嘴張開,撲向她。
謝無厭的影子一閃,擋在她前面,劍影掃過,藤蔓斷成幾截,掉在地上還在扭動。
可更多的藤蔓從四周冒出來,每根上面都有扭曲的臉,有的像藥人,有的像死人,全都對著紫芝吼叫。
洛昭臨抱緊紫芝,後退一步,背靠石臺。
她知道這些是甚麼。
是地下的怨氣,是當年被獻祭的人魂。
他們認出了紫芝——也認出了她。
謝無厭的影子快散了,只剩一個輪廓。他站在她面前,舉著劍,一動不動。
“走。”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她沒動。
她看著那些藤蔓,看著那一張張臉,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過,我不是一個人。”
她抬起手,把玄鐵令按在胸口,另一隻手高高舉起紫芝。
紫光和黑霧撞在一起,轟然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