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貼在掌心,燙得像燒紅的鐵。洛昭臨沒甩開,也沒看,只是握緊了手,指甲掐進肉裡,靠這點痛撐住不暈。
她知道出事了——識海在流血,星軌羅盤只剩最後一塊碎片,系統一點反應都沒有。子時快到了,風颳在臉上很疼,藥圃入口就在前面那塊灰巖壁上,紋路還沒亮,但已經有藥香味飄出來。
謝無厭走在前頭,沒停步,卻突然伸手把她拉到身後。
“你站這兒。”他聲音低,“別動。”
她想說話,喉嚨一緊,只咳出一口氣。剛才換命格耗光了力氣,現在抬手都難。但她還是去摸玄鐵令,指尖剛碰到星髓石,令牌猛地一震,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謝無厭回頭看了她一眼,忽然咬破手指。
血滴下來,落在星髓石中間。
黑玉令牌嗡地響起來,原本暗的星紋一下子亮了,銀光順著表面爬開,像水一樣流動。正面“昭臨吾愛”四個字發金光,背面“命定共生”的印燙得發紅,慢慢變得溫熱,貼著她的手心。
她呼吸一停。
這不是普通法器的反應——這是用血煉過的信物,在回應主人。
謝無厭看著她:“能走嗎?”
她點頭,腳一軟,被他一把扶住肩膀。
“我說了,你只要跟在我後面。”
話剛說完,遠處鐘樓響了一聲。
子時到了。
灰巖壁上的蓮花紋亮起,一層層開啟,中間裂出一道門,黑漆漆的。藥香變濃了,還混著一股土味和根鬚的氣息。
洛昭臨剛邁一步,玄鐵令突然猛跳,星髓石閃出三道紅光。
系統沒響,但碎片在報警。
她立刻抓住謝無厭的袖子:“有埋伏。”
他眼神一冷,還沒動,藤蔓突然抽動,陰影裡走出一人。
白清露踩著夜露過來,白衣帶霜,手裡拿著一根琉璃簪,尖上泛著藍光。
“姐姐真厲害。”她冷笑,盯著玄鐵令,“能讓死物認主。可惜……這藥圃,你不該來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。她看清了——白清露身後,山縫裡藏著很多人,弓弩對準她們胸口,箭頭有毒,發黑。
更糟的是,那些箭上有狼牙刻痕。
是北境私兵。
裴仲淵的人來了。
謝無厭一步橫移,把她完全擋在身後。他沒拔劍,也沒開口,只是左手輕輕握住她手腕,用力捏了一下——意思是:別動,我來。
白清露嘴角一揚:“射!”
箭雨飛來。
破空聲劃破夜空,毒箭如雨,直衝兩人。
洛昭臨腦子嗡響,想用命格置換,剛提氣,腦中就像針扎一樣,眼前發黑。她張嘴喊不出聲。
就在這一刻,玄鐵令自己飛出去。
它停在半空,迅速變大,變成一面黑盾,星髓石爆發出強光。接著一道劍氣從令牌裡斬出,像雷劈下來,所有箭全被劈碎。
還不止這樣。
令牌虛影一閃,竟變成了謝無厭的樣子,拿著一把虛影劍,空中一掃。劍氣橫穿峭壁,幾個黑衣人慘叫著摔下崖,其他人慌忙後退。
白清露臉色大變,連退兩步,死死盯著令牌:“你……把自己的魂煉進了信物?!”
謝無厭不答。他一把抓起洛昭臨的手腕,低聲說:“走。”
她咬牙,借力往前衝。身後山門轟然關閉,擋住追兵。
藥圃裡面霧很大,腳下是溼軟的土,四周種著發光的藥草。遠處樹林裡,有一點紫光閃動。
她喘著氣,腿一軟,差點倒下。謝無厭扶住她,手貼她後背,一股暖流傳進來。
“還能撐?”他問。
她點頭,手抖著去撿地上的玄鐵令。令牌還在亮,但光弱了很多。
“它救了我兩次。”她啞著嗓子說,“你早該告訴我,這是拿命煉的東西。”
“告訴你,你會攔。”他淡淡說,“就像你不告訴我用命格置換一樣。”
她一愣,沒說話。
他知道她在怕甚麼——怕再經歷滅門那晚,怕所有人都死,只剩她一個。所以她總想自己扛。可這次不一樣。
她不是一個人。
她擦掉嘴角的血,深吸一口氣:“紫芝在那邊。”
謝無厭順著她目光看去,林子裡紫光忽閃,隱約能看到一座石臺,上面好像長著靈種。
“有人比我們快。”他說。
話音剛落,林子裡傳來響動。
不是風,是腳步聲。
有人在裡面。
洛昭臨抓緊玄鐵令,令牌突然發燙,星髓石閃出一道紅光——不是警報,是指路。
它指向林子深處。
她剛要動,謝無厭按住她肩:“等等。”
她皺眉:“怎麼?”
他盯著林子,聲音壓低:“地上沒有腳印。”
她一怔,低頭看。
土很鬆,走路一定會留下痕跡。但從門口到林邊,地面平整,連落葉都沒亂。
“有人清理過。”他說,“或者……根本不是人走的。”
她瞳孔一縮。
這時,林中紫光忽明忽暗,像被甚麼東西擋住了。
然後,一個影子從霧裡走出來。
沒有腳步聲。
影子披著黑袍,手裡託著一隻青瓷瓶,瓶裡裝著半株紫芝,根還在滴血。
洛昭臨呼吸一停。
那是紫芝——但不該這麼早就被挖出來。
而且,那血……不是植物的汁液。
是人血。
她猛地拽住謝無厭手臂:“別過去。”
可那人已經停下,緩緩抬頭。
兜帽下,是一張蒼白的臉。
眼睛黑洞洞的,嘴角裂開,無聲地笑了。
他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,斷口纏著符紙,符紙上寫著一個字——“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