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金線還在動，像蛇在面板下爬。洛昭臨沒有甩手，也沒皺眉。她把手指插進泥土裡，藥田很溼，能壓住那種燒的感覺。
謝無厭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，沒說話，手一直放在劍柄上。他剛才想攔她，但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——這一步，她一定要走。
玄鐵令還在震動，星髓石上的三個選項越來越模糊，只有第三個特別亮，像燒紅的鐵條：“用自己的血啟動陣法，喚醒藥田地下的封印。”
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星軌羅盤的最後一塊碎片，它慢慢轉了一圈，然後沉進她的識海。選擇已經做了。
刀從袖子裡滑出來，劃開手掌。血滴下去的瞬間，冰晶蓮的根猛地一抖，整株花突然張開，寒氣噴了出來。
地面裂開了。
不是真的裂開，是泥土上浮出藍色的紋路，星星一樣的光點連成一個圓圈，緩緩轉動。一股老舊但乾淨的氣息從地下冒出來，帶著霜和灰塵的味道。
“淨穢歸元陣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還好沒壞透。”
謝無厭瞳孔一縮。他知道這個名字，二十年前母親死前提過一次，說是天機閣最後的大陣，能清毒，也能鎮邪祟。可從來沒人見過它啟動。
現在它就在藥田下面，一圈一圈地轉，像一顆埋了二十年的心，終於被人挖出來重新跳動。
洛昭臨坐下，眼睛突然亮起，裡面像有星光流動，映出陣法裡的靈力走向。她看得很快，也很痛——腦子裡像被撕開一道口子，血從眼角流下來，但她沒擦。
她拿出玉瓶，拔掉塞子，裡面是之前那個孩子帶黑絲的血。她把血滴進陣眼中間，冰晶蓮立刻晃得厲害，花瓣合上又炸開，噴出的寒氣裹著她的血，在空中變成一條淡藍的光鏈，纏住整個陣圖。
一會兒後，幾十顆丹藥從霧裡成形，滾到她手裡，香味撲鼻。
“成了。”她喘了口氣，聲音沙啞。
謝無厭沒問她要不要休息，轉身就往藥田外走。不到一會兒，他帶回六個孩子，最小的七八歲，最大的十來歲，全藏在柴房角落，脖子上掛著黑骷髏珠，臉色發青，呼吸很弱。
他一個個抱過來，輕輕放在洛昭臨面前，動作小心得像怕弄壞了甚麼。
她不說話，伸手喂藥。每給一顆，就掐訣引星力進他們身體，幫他們化開藥效。孩子們一開始都沒反應，直到第五個男孩突然抽搐，面板下有黑線亂爬，像有甚麼東西在肉裡動。
旁邊的老僕嚇退一步：“是不是……不行了？”
洛昭臨一把抓住男孩手腕，把自己的體溫送進去，同時盯著他的經脈。她看到了——一根頭髮絲那麼細的蟲影在心臟位置掙扎，周圍纏著黑氣，正是蝕神蠱的幼體。
“快死了。”她冷笑，“所以才往外逃。”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霧噴在男孩額頭上，掌心的蓮花印記猛地震動，一道星光直衝而下。
男孩猛地弓起身子，張嘴吐出一團黑紫色的蟲屍，黏糊糊地掉在地上，還在扭。
他滿身冷汗，但睜開了眼，眼神慢慢聚焦在洛昭臨臉上。
然後他忽然跪下，發抖的手去抓她的衣角。
“姐姐……你的眼睛……”他聲音斷斷續續，“和畫像裡的夫人……一樣……”
洛昭臨一愣。
“哪個夫人？”
“孃親供的畫像……天機閣主母……她說那是救過我們村子的人……”男孩抬頭看她，眼裡有淚，“她也是這樣，眼睛裡有星星……”
風停了。
藥田裡的冰晶蓮輕輕晃了一下，一片花瓣落下，正好蓋住那團蟲屍，瞬間凍成了冰渣。
洛昭臨沒動，也沒說話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的血印還在跳，但這次不再是燙，而是有種奇怪的感覺，好像遠處有甚麼在回應她。
識海深處，星軌羅盤輕輕震了一下，一塊原本灰暗的碎片開始發亮，邊緣泛出一點金光。
系統沒出聲，但它動了。
謝無厭察覺不對，走近一步：“怎麼了？”
她搖頭，抬手擦掉眼角的血：“沒事。第一個活了，後面的就好辦。”
她繼續喂藥，一個接一個。每個孩子吃下丹藥後都會抽一下，然後吐出蟲屍，呼吸慢慢平穩。到最後一個時，那孩子剛吐完，突然抬起手，指著藥田東邊的牆。
“那邊……有人哭……”
大家安靜下來。
老僕皺眉：“哪有人？牆外是荒園，早沒人去了。”
男孩堅持指著：“我聽見了……很小聲……他們在喊‘救我’……好多聲音……”
洛昭臨猛地站起來，眼睛一緊。
她看見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而是透過星軌羅盤的餘光——東牆外面，貼著幾十道很淡的魂影，蜷在地上，發抖，像是被釘住，走不了。
那是還沒完全煉化的藥人殘魂。
她們還在等一個活人，等一句話，等一場救贖。
她握緊玉瓶，裡面還剩三顆丹藥。
“謝無厭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低但清楚，“去柴房再查一遍，有沒有漏的孩子。如果有，帶過來。”
“你要做甚麼？”
“救人。”她說，“只要還有一個活著，就不能停。”
她走向冰晶蓮，摘下一片最完整的花瓣，放進玉瓶。這是信物，也是引子——只要有人吞下這片花瓣，就算魂魄散了，也能被陣法拉回一線生機。
謝無厭看了她背影兩秒，沒多問，轉身大步走了。
洛昭臨一個人站在藥田中央，身邊是六個剛醒的孩子，地上是六具僵硬的蟲屍。風吹起來，混著藥香和血腥味。
她抬起手，掌心的血印又熱了，這次不是疼，而是一種拉扯感，一種召喚。
遠處，東牆下的魂影微微晃動，彷彿聽到了甚麼。
她閉上眼，眼皮下的眼睛流轉著星光。
下一秒，玉瓶突然震動，裡面的丹藥自己轉了起來，那片冰蓮花瓣緩緩浮起，離瓶口只剩半寸。
就在這一刻，她聽見腦子裡一聲輕響：
“血脈共鳴確認。解鎖新路徑：星骸迴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