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靠在石壁上,手指上有血和泥。她喘得很急,胸口像被刀割一樣疼。謝無厭的手放在她後腰,掌心很熱,像是要把熱量送進她身體裡。
她沒動,也沒說話。剛才的事還在腦子裡轉——裴仲淵的扇子、白從禮的黑霧、母親沒說完的話。這些不是假的,是二十年前被埋起來的真相,現在一點點冒出來了。
玄鐵令貼著她的腰,忽然震了一下。
她心跳加快。
外面有聲音。
不是風吹門的聲音,是靴子踩在地上,整齊的腳步聲,一隊人走過來,帶著殺氣的那種節奏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她說。
謝無厭沒問是誰。他已經聽出來了——裙襬擦地的聲音,輕,但故意放慢,像是讓人看清她是誰。
白清露站在院門口,身後六個穿白袍的人,手裡拿著銀十字架。她抬起手腕,露出裡面一道淡粉色的痕跡,像剛好的傷,又像甚麼標記。
“你手上的東西,”她聲音不大,但傳得很遠,“是我們聖光教的聖女信物,只有經過‘啟靈儀式’的純陰體質才能出現。你怎麼會有?”
沒人動。
洛昭臨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剛才發燙的蓮花印已經不見了,只留下一圈紅痕,像燒過又好的面板。
她慢慢把手攤開,掌心朝上。
“你說這是你的?”她聲音很啞,但每個字都說清楚,“那它為甚麼在我血發熱的時候自己出來?為甚麼我腦子疼的時候它才亮?”
她抬頭看著白清露:“你們連這個印是從哪來的都不知道吧?”
有人小聲說話。侍衛握緊刀柄,沒人上前。
白清露臉色變了,冷笑:“嘴硬有甚麼用?你以為裝可憐就能偷東西?來人——”
她袖子一甩。
一條黑鎖鏈飛出,上面刻著符文,鏈頭是蛇頭,直衝洛昭臨脖子。
洛昭臨想抬手畫符,但她識海剛被燒過,腦子還在響,根本來不及。
鎖鏈離她只剩三尺。
腰間的玄鐵令突然震動,自動飛出,撞向蛇頭。
轟!
鐵鏈炸成七八段,碎片亂飛,有一片劃過她耳朵,留下血線。她沒躲,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令牌。
星髓石很亮。
銀光中出現一個人影——黑衣金邊,腰掛劍,左眼角有一道金痕,正是謝無厭。
虛影拔劍,劍尖指向白清露眉心。
“敢動她的人,死。”
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白清露退了一步,嘴唇發白。她認得這把劍,也認得這句話。三年前謝無厭帶兵殺人,一刀砍斷北戎祭壇,也是這麼說的,然後殺了七十二個俘虜,一個不留。
“九王爺!”她強撐著喊,“你不敢現身,只能靠一塊破鐵嚇人?是不是做了虧心事,不敢見人?”
虛影不動。
洛昭臨卻伸手按住玄鐵令。
“今天我不追究你闖王府的事。”她看著白清露,語氣平靜,“因為你還是名義上的聖女,也算念一點父女情分。”
白清露瞳孔一縮。
洛昭臨繼續說:“你父親給你打這個印的時候,有沒有告訴你,它是怎麼來的?用了多少孩子的命換來的?”
“胡說!”
“那你告訴我,”洛昭臨往前一步,“為甚麼我手上的印,和你手腕上的紋路,方向是反的?”
白清露猛地捂住手腕。
她沒注意過。
但現在一看——她的蓮花紋是順時針開的,而剛才洛昭臨掌心閃過的印,是逆時針的。
她腦子嗡了一聲。
洛昭臨不再多問,轉身面對王府眾人,聲音清楚:“如果有人不信,明天我會在藥田,用冰晶蓮證明我的清白。”
沒人說話。
藥田那株冰晶蓮早就傳開了,據說能照出人心裡的惡。誰都知道,那花不會為普通人開。
謝無厭的虛影緩緩收劍。
最後一眼,他看了洛昭臨,時間很短,但眼神很深。
然後,消失了。
玄鐵令落回她手裡,暖暖的,像被人捂過。
白清露咬著唇,指甲掐進手掌。她想走,又不甘心,最後狠狠瞪了洛昭臨一眼,甩袖離開。手下人跟著退下,腳步比來時亂。
院子裡安靜了。
洛昭臨靠著牆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她太累了,連呼吸都嫌費力。
謝無厭蹲下來,摸她脈搏。脈很亂,氣血逆行,再撐一會兒就會吐血。
“回去。”他說。
她搖頭:“不能走。她們還會來,等我沒力氣的時候。”
“那就等到你能動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她抬頭看他,眼裡沒光,但不肯服輸,“我現在倒下,明天就沒人替那些孩子說話了。”
謝無厭沒再勸。
他知道她不是逞強。她是搶時間——搶在白從禮完成儀式前,在裴仲淵動手前,在一切徹底爛掉前,把根挖出來。
他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,扶她站起來。
兩人往藥田走。夜風吹過走廊,燈籠晃動,影子在地上拉長又變短。
走到一半,洛昭臨忽然停下。
她低頭看手。
掌心那圈紅痕又開始發燙,越來越熱,像有甚麼要鑽出來。
她掀開袖子,藉著月光照。
面板下,一條細金線在動,慢慢變成花瓣形狀。
不是紋身,也不是傷。
更像是……活的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玄鐵令突然震動,星髓石一閃,出現三個模糊選項:
【一】說出白清露其實是獻祭容器,讓教眾反叛
【二】調換王府守衛和聖光教徒的運氣,製造混亂
【三】用自己的血啟動陣法,喚醒藥田地下的封印
她看著第三條,眼神變了。
這不是第一次出現選擇。
但這次,最後多了幾個小字——
“限時:子時三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