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踹開書房的暗門,腰間的玄鐵令貼著面板,又硬又冷。她沒回頭,也沒停下,直接往密室深處走。袖子裡那半塊墨玉佩發燙,像要燒起來。
她胃裡塞著符紙,那東西一直在震動,黑氣順著身體往上爬。她知道這很危險,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死。但她不管,她一定要揭開二十年前的事。
她把符紙按在牆上一個凹下去的地方,手指一鬆。
黑氣炸開了,撞上四周的牆。她以為會疼,會受傷,但沒有。反而像是鑰匙插進了鎖孔,整個密室輕輕一震。牆上裂開一道細縫。
腳步聲傳來,很重,很快。刀鞘在地上刮出聲音。
“你瘋了?”謝無厭抓住她的手腕,力氣很大,“這個符能引來天道反噬,你會被燒死!”
“那就快點。”她說完就想甩手。
她拿出玄鐵簪,準備劃眼皮放血。血還沒流下來,手腕又被抓住。
謝無厭看著她:“用我的。”
他拔出一點斬星劍,劍刃劃過手掌,血立刻湧出來。他把手按在牆上的槽裡,另一隻手把墨玉佩塞進機關。
血和玉碰到一起,光從縫隙裡透出來。
轟的一聲,牆開啟了,露出一條窄路。一股臭味撲來,還有血腥氣。牆上全是抓痕,有些指甲斷在裡面。
洛昭臨抬腳就要進去。
謝無厭攔住她:“裡面不能去。”
“我娘死在這。”她抬頭看他,“我不進去,誰給她討公道?”
兩人對視一會兒,他鬆手了,只說了一句:“別碰地上的字。”
她點頭,走進去。
路不長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骨頭上面。牆上寫滿了字,都是血寫的。有的已經發黑剝落,有的還是暗紅色。她看得出,是人死前寫的,筆畫拖得很長,像是手抖著劃出來的。
她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,拿玄鐵簪蘸血,在袖子上抄下這些字。
“裴……仲……淵……附身……影衛……殺我全家……”
唸到這裡,簪子停了一下。
地面突然亮了,一個人影慢慢出現。穿黑色勁裝,臉上有刀疤,從眉毛到嘴角。他右手握著一枚刻著“昭”字的暗器。
他是影衛首領。
他張嘴,沒聲音。手指指著自己的額頭,然後猛地衝向洛昭臨。
兩人額頭碰在一起,記憶一下子衝進她腦子裡。
那天在下雨。
天機閣亮著燈,星陣正在轉。一群弟子跪在祭臺前,眼睛發白,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。真正的影衛首領倒在走廊邊,胸口插著半截劍,喉嚨被割開,還沒死。
一隻蒼白的手放在他後頸上。
畫面變了。那人站起來,動作僵硬,眼神空洞。他走到禁制中心,解開七條鎖鏈。星陣失控,紫光炸開,弟子們拔劍互相砍殺。
她娘跑出來,手裡拿著半塊星骨,想重新啟動陣法。但那個穿著影衛衣服的人,一掌打碎她的肩膀,把她摔在地上。
她娘咳著血,在地上寫字:“雙瞳現世”。
一隻手落下,踩爛了那些字。
鏡頭拉近,那人轉身走開,袖子滑下來,右臉露出一塊紅胎記。
記憶到這裡就斷了。
洛昭臨往後退,撞進謝無厭懷裡。她全身發抖,不是因為冷,是腦子快要撐不住了。星軌羅盤在她腦袋裡飛快轉動,碎片咔咔響,好像馬上要炸。
“讓我看全。”她推開謝無厭,咬破三根手指,把血抹在眼睛上。
識海深處,逆命點數全部燃燒起來。
“拼。”
她低聲喊。
羅盤碎片化成金水,沿著命格重新凝固。星光大亮,整條密道都被照亮。
畫面又出現了,這次更清楚。
裴仲淵站在雨中,手裡搖著一把金色扇子。他看著天機閣的方向,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
旁邊有一團黑霧,裡面站著一個人——白從禮。
“血夠了嗎?”
“夠了。只要雙瞳不死,千嬰鎖魂陣就能繼續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“留著。等她長大,正好煉命。”
最後一幕:她娘快死了,抬頭看天,嘴唇動了動。
不是“雙瞳現世”,而是“星子歸位”。
羅盤合上了,星軌恢復正常。系統第一次震動,無聲,卻傳遍全身,像某種契約完成了。
洛昭臨跪在地上,鼻子流血,血滴到手上。
她掌心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蓮花形狀的印記,正發燙,和羅盤一起跳動。
謝無厭蹲下來,伸手摸她後頸:“還能站嗎?”
她沒說話,只是抬起手,把沾血的玄鐵簪遞給他。
“幫我記住這個地方。”她聲音很啞,“下次,我要他跪著進來。”
謝無厭接過簪子,默默在石壁上劃了一道深痕。
忽然,他停下動作。
密道盡頭,原本甚麼都沒有的地方,多出了一枚暗器。是七十二枚之一,上面刻著一個“星”字。
他撿起來,交給她。
洛昭臨盯著它,手指發麻。
這不是幻覺。
是有人,或者甚麼東西,在回應她剛才說的話。
她慢慢握緊手掌,鐵片邊緣割破皮,血流出來,滴在蓮花印記上。
印記閃了一下,消失了。
她靠著牆坐下,呼吸很重,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謝無厭站在她身邊,左手緊緊握住斬星劍柄,指節發白。他沒問接下來怎麼辦,也沒提離開。
風從門口吹進來,火盆裡的灰被掀了一下。
灰底下露出一小塊燒焦的布,上面有個銀色十字架,只剩一半。
洛昭臨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她慢慢收緊手指,把那枚刻著“星”的暗器死死攥在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