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令在她手心裡發燙,像是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一樣。洛昭臨沒說話,只是下意識地攥緊了它。謝無厭站在她前面半步遠的地方,斬星劍橫在胸前,劍鋒上還殘留著破開迷霧時留下的黑色痕跡,一滴血順著劍身緩緩滑落,砸進地上的青苔裡,悄無聲息。
藥圃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了。
原本整齊有序的靈草東倒西歪,藤蔓瘋長,像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網,纏住了石階,勒斷了欄杆。空氣中瀰漫著一層灰綠色的薄霧,吸一口,喉嚨就像被砂紙磨過一樣難受。洛昭臨知道,這是陣法被人強行觸動後的反噬——靈脈紊亂,藥性倒流,再往前走,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毒瘴裂口,危險至極。
“你別硬撐了。”她伸手想去扶他的手臂,卻被他輕輕甩開。
“我還走得動。”謝無厭聲音沙啞,左肩微微塌陷了一寸,那是經脈斷裂的位置。他勉強邁出一步,腳下一滑,膝蓋狠狠磕在石臺上。他咬牙撐起身子,額頭冷汗直流,在下巴處聚成一滴,啪地落在玄鐵令上。
就在那一瞬間,玄鐵令背面鑲嵌的星髓石忽然閃了一下光。
洛昭臨瞳孔微縮——她看到了!那滴血滲入令牌紋路的剎那,背面“命定共生”四個小字竟泛出金光,像是被人用烙鐵燙出來的一樣。
她沒有聲張,指尖悄悄在空中劃過三道虛線,點在他肩、腰、腿三處斷裂的經脈上。這點推演之力是系統殘存的最後餘燼,勉強能幫他穩住一口氣。謝無厭察覺到了異樣,猛地回頭:“你又動用星力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冷笑,“你想讓我揹著你闖秘境嗎?”
他一愣,沒再反駁。
兩人繼續前行,速度慢得像揹著重擔走路。越靠近中央古陣,地面震動就越明顯,腳下石板咔咔作響,彷彿有甚麼東西正要從地底掙脫出來。終於,他們來到了陣心。
一座半人高的石臺矗立在乾涸的蓮池中央,表面佈滿裂痕,中間有一個掌心大小的凹槽,形狀和玄鐵令完全吻合。
洛昭臨深吸一口氣,將令牌緩緩按了進去。
剎那間,星髓石爆發出刺目的銀光,整座石臺嗡鳴震動。地面裂開一道縫隙,塵土飛揚中,一扇刻滿星軌符文的石門緩緩升起。門上的紋路不斷旋轉扭曲,竟與她雙眼中浮現的星河軌跡一一對應!
她識海深處,那枚碎裂的星軌羅盤突然輕輕一顫。
一行字浮現而出:【此處為天機閣初代閣主所設“逆命之眼”,唯有雙瞳者與命定共生者可入。】
洛昭臨心頭一震。這是系統第一次明確指出某個地點,與改寫天道有著直接關聯。
“甚麼意思?”謝無厭盯著那扇門,聲音低沉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她看著他,“這地方不是誰都能進的。它認人。”
“怎麼認?”
她沒回答,目光落在石門兩側新出現的兩個手印凹槽上。左邊略小,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;右邊稍大,紋路更深,隱隱透出金色光芒。兩道印記之間,浮現出四個小字:**血契同生**。
謝無厭一眼就明白了。
他抬手就要往右槽按下去,卻被她一把攔住。
“進去之後可能會觸發天道反噬。”她輕聲說,“我的續命時間會加速消耗,搞不好……連三天都撐不住。”
“所以呢?”他直視她的眼睛,“你要自己一個人進去?”
“我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他冷笑,“你說過,要死也得死在我後面。現在想逃?”
她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謝無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忽然咬破指尖,鮮血順著指腹流淌下來。他把血抹在玄鐵令上,令牌背面金光暴漲,直接映照到石門的手印槽中。
“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煉的。”他聲音沙啞,“‘命定共生’四個字也不是隨便刻的。你要賭命,也得帶上我。”
洛昭臨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不是嘲諷,也不是無奈,而是一種釋然的笑。
“那你聽好了。”她站到左側手印前,指尖輕輕劃過唇角,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,“我問你——願不願意跟我賭最後一次?賭這扇門後不是絕路,而是我們改寫一切的開始?”
謝無厭看她一眼,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掌覆上了右側手印。
“從你在雪地裡救我的那天起,我就一直在賭你。”
雙血交融的瞬間,石門轟然開啟!
一股溫涼的氣息撲面而來,通道內浮現出流轉的星河光影,像是把整片夜空揉碎了鋪在牆上。洛昭臨手中的玄鐵令持續發光,星髓石的光芒與通道內的光流共振,彷彿回應著某種古老的召喚。
她往前踏了半步,鞋尖剛剛觸到門檻,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突然劇烈震動。
【警告:進入“逆命之眼”將啟動天道反噬倒計時,當前逆命點數不足以支撐全身而退。是否繼續?】
她沒有選擇“是”。
也沒有選擇“否”。
她只是回過頭,看了謝無厭一眼。
他就站在她身後,掌心血跡未乾,臉色蒼白如紙,卻依舊挺直脊背,像一杆不肯倒下的旗。
“你還記得十五年前,我給你引星力時說過甚麼?”她忽然問。
他皺眉:“你說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不對。”她搖頭,“我說的是——**別讓這世道,把你變成它想要的樣子**。”
謝無厭怔住了。
她轉回頭,一步跨入光門。
他立刻跟上。
就在兩人身影即將完全消失在門內的剎那,石門內側的星軌紋路猛然一閃,其中一段圖案驟然扭曲變形——那是一條本不該存在的暗線,從主脈分岔而出,直指通道深處某個未知節點。
洛昭臨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看清了。
那條線的盡頭,刻著兩個小字:**裴仲淵**。
謝無厭察覺她停下,低聲問:“怎麼了?”
她沒回答,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手中的玄鐵令。
令牌的光芒忽然跳動了一下,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通道深處,傳來一聲極輕的、金屬摩擦石壁的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