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背影終於停了下來,腳步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洛昭臨緩緩睜開眼,城門就在眼前,守門計程車兵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打盹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她沒動,任由謝無厭將她輕輕放下。腳剛落地,膝蓋一軟,差點跪倒。但她咬緊牙關,硬是撐住了。
袖子裡的玉瓶還在發燙,那截鵝黃絲帶像一塊燒紅的炭,緊緊貼著她的脈門,燙得她心口發顫。可現在,她顧不上這些了。
“你要去哪?”謝無厭低聲問,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。
“公堂。”她答得乾脆,“還差最後一步。”
他皺眉:“你現在這個樣子,站都站不穩,還想審案?”
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,冷笑一聲:“正因為我看起來快倒了,他們才不會防備我。”
話音落下,她已經邁步往前走。月白色的長袍破舊不堪,拖在地上沾滿塵土,袖口裂開一道口子,露出手腕上那個星星形狀的舊疤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穩穩地踩在地上,像是把命一點點從鬼門關搶回來。
半個時辰後,縣衙大堂。
百姓擠在廊下看熱鬧,嗡嗡的議論聲吵得人腦袋發脹。一個地痞被押在堂前,五大三粗,滿臉橫肉,脖子梗著像頭倔驢。官差拍了兩下驚堂木,沒人應聲。
“誰告的狀?出來說話!”主簿不耐煩地喊。
人群分開,洛昭臨一步步走了進來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鬨笑。
“這女的是誰啊?穿得跟逃荒的一樣!”
“哎喲喂,臉白得跟紙似的,該不會是來討飯的吧?”
連官差都皺眉:“這位娘子,要是沒狀紙就請退下,別在這兒鬧事。”
洛昭臨理都不理他,徑直走到堂前,從懷裡掏出一方染血的絲帕,輕輕攤開。
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契約,蓋著鮮紅的印章。
她指尖點上去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:“這是城東‘萬通商行’掌櫃親筆籤的,僱你們三人毆打賣花女阿枝,還砸了她的花籃。酬金十兩白銀,先付五兩,事成再給五兩——錢呢?就在你們腰帶夾層裡。”
地痞臉色一變,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。
官差立刻上前搜身,果然掏出幾張銀票。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真的假的?還有證據?”
“萬通商行可是裴國師親戚開的鋪子啊!”
主簿額頭冒汗,乾咳兩聲:“咳……證據確鑿,此案需重新審理!來人,先把人犯收押!”
“慢著。”洛昭臨抬手,目光掃過主簿,“你們只抓小嘍囉,不查幕後黑手,案子永遠破不了。”
堂下又是一陣騷動。
她卻不慌不忙,繼續說道:“這枚印章用的是‘陰刻反紋’,專門用來做見不得光的私契。而萬通商行對外文書一向用陽印——說明這張契約是有人私刻印章,故意偽造,嫁禍商行,真正的僱主根本不是他們。”
她頓了頓,盯著主簿:“你說,要不要查?”
主簿冷汗直流:“查……當然要查!”
話音未落,洛昭臨忽然抬手,將那張契約往空中一揚。
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金線從紙上飛出,瞬間鑽進她指尖。她閉了閉眼,再睜眼時,眸底星光流轉,冷得刺骨。
“真正的僱主不在城裡。”她說,“而在北境三州之一——豺狼侯府。”
全場死寂。
豺狼侯是裴仲淵一手提拔的傀儡,朝中誰不知道?如今一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女人,竟當眾點名指控,簡直像撕開了朝廷遮羞布的一角。
主簿臉色發青,想反駁又不敢開口。
就在這片寂靜中,洛昭臨識海猛地一震。
那枚懸浮的星軌羅盤,碎裂的星辰緩緩轉動,一道銀光自天心垂落,悄無聲息融入她的命格拼圖。
【逆轉霸凌事件成功,獲得50點逆命值】
字跡浮現即散,只有她能看到。
她指尖微顫,並不是因為虛弱,而是終於確定了一件事——這個系統,真的能改命。
她贏了第一局。
五十點逆命值在識海中流淌,像久旱後迎來的第一場甘霖。她毫不猶豫,立刻劃出三十分,注入魂體。
一股暖流從識海蔓延至全身,咳血的衝動消失了,雙眼深處的星軌重新凝聚,寒光微閃。殘損的命氣開始緩慢修復,雖然還沒完全恢復,但至少不會再當場倒下。
剩下的二十點,她全部兌換了符紙。
虛空中,一道淡金色紋路緩緩成型,符面無字,卻隱約有鎖鏈纏繞的圖案。
【真話符·成】
這張符,七日內可強迫一人說出真相,無論對方如何設防,都無法抗拒。
她將符紙悄悄收進袖中,動作輕巧,就像藏起一片落葉。
堂外日頭偏西,百姓們陸續散去,嘴裡還在議論紛紛。地痞被拖走時回頭瞪她一眼,眼神惡毒。
她看都沒看,轉身走出公堂。
風捲起她破碎的衣角,她站在石階上,望著遠處王府高聳的飛簷。
他知道她在查他的身份。
那她也該動手了。
她不信謝無厭會無緣無故送她玄鐵令,更不信他會對她毫無懷疑。一個能在北戎萬人軍中殺出重圍的王爺,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?
所以,他一定也在查她。
而她,正好用這張真話符,給他一個“真相”。
可她剛邁出一步,袖中的玉瓶突然劇烈震動!
那截鵝黃絲帶碎片猛地扭動起來,像是有了生命,想要衝破瓶口。她立刻死死按住瓶蓋,指節泛白。
不對勁。
詛咒明明還沒斷,白清露應該還在燃燒性命施術……
可剛才那一瞬,她分明感覺到——絲帶上傳來的恨意變了。
不再是純粹的殺意。
而是……恐懼。
她心頭一震,猛然想到一種可能。
如果白清露不是在施咒害她,而是在……求救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玉瓶裡的信物突然一顫,斷裂的那一端竟緩緩飄起,懸在半空,指向城南方向。
她呼吸一滯。
下一秒,她轉身就走,腳步比來時更快。
城南,荒廟。
殘垣斷壁,雜草叢生。她推門而入,供桌翻倒,香爐碎裂,地上有一串溼漉漉的腳印,一直延伸到後殿。
她順著腳印走,推開腐朽的木門。
後殿中央,擺著一口黑棺。
棺蓋半開,裡面躺著的,竟是白清露。
她雙眼緊閉,臉色蒼白如紙,手腕上纏滿符布,正不斷滲出血珠。那條完整的鵝黃絲帶被釘在棺木上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咒文,最中間,赫然寫著兩個字——
“救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