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臨的手指還沾著那片花瓣上的血,風一吹,袖口的布條輕輕晃動。她沒有回頭去看街角那串碎了一半的風鈴,只是把香囊攥得更緊了。
謝無厭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,斬星劍還沒出鞘,但他的手緊緊握著劍柄,指節發白,青筋都冒了出來。
兩人一路沉默,穿過樹林,回到山裡那個臨時關押影衛的石洞。影衛被鎖在石床上,四肢纏著鎮魂鏈,臉上那道從眉毛一直劃到嘴角的刀疤,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詭異的紫黑色。
“快了。”洛昭臨輕聲說,抬頭看向洞外。
最後一絲暮色消失了,天邊緩緩升起一輪血月,紅得像剛流出的血,靜靜地懸在竹海邊緣。
她走到石床前,用玄鐵簪輕輕點住影衛的太陽穴。就在這一瞬間,她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猛地一震,破碎的星光重新拼合,三行字無聲浮現:【移魂印記顯現倒計時——三十息】。
謝無厭靠在洞口,目光掃過她後頸滲血的繃帶,又落回影衛臉上。“你確定這法子能撐住?”
“不確定。”她沒回頭,“但總比等他半夜爬起來殺你還強。”
話音剛落,影衛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,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人能叫出來的嘶吼。鎮魂鏈嘩啦作響,整個人竟騰空而起,又被狠狠砸回石床。他左臉的刀疤裂開了——不是皮肉裂開,而是有甚麼東西從裡面鑽出來!
暗紅色的符文像蛇一樣扭曲著爬出,沿著臉頰蔓延,形成一個詭異的咒印。
洛昭臨瞳孔一縮,雙眼深處星光流轉。她看清了——九道逆旋紋路,中心一點幽光,正是古籍裡寫過的“九幽移魂引”。這是奪舍之術,施術者用自己的命格連通他人身體,遠端操控。只要本體不死,傀儡就永遠無法解脫。
她指尖微動,識海中星軌羅盤緩緩旋轉,將那咒文結構還原。系統光紋一閃:【附身確認,源頭位於東南三十里竹林深處】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謝無厭立刻走到她身邊,盯著那還在蠕動的咒文,眼神冷了下來。“那地方……有陣法?”
“不止。”她從香囊裡取出一枚詛咒銅錢,放在掌心,“有人布了遮天陣,靈識探不進去,飛鳥飛過去都會迷路墜亡。”
她把銅錢輕輕放在羅盤中央。剎那間,兩者共鳴,一股陰寒的氣息瀰漫開來。她咬破指尖,在羅盤邊緣畫下一圈逆命符紋,血珠滴落,碎星重組,一道銀線自羅盤射出,穿透巖壁,直指遠方濃霧籠罩的竹海。
“命途逆行,星軌歸位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。
謝無厭盯著那道光路,忽然左眼一陣刺痛。他抬手按住眼角那道淡金色的舊疤,眉頭皺了起來。
洛昭臨察覺到了,轉頭看他。“你還記得十五年前北境的雪夜嗎?你救了個小姑娘,她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”
他眼神一沉。
“那天你也在這片山林附近。”她往前半步,把羅盤投影推到他眼前,“而這道咒文——和你臉上那道疤的走向,一模一樣。”
謝無厭呼吸一頓。
記憶深處彷彿有甚麼被喚醒——風雪、火光、一個披著破斗篷的小女孩跪在屍體堆裡抬頭看他,眼裡是整片星空。他還記得她好像說了甚麼,可聲音被風吹散了。等他再回頭,人已經不見了。
而現在,那道埋藏了十幾年的傷疤,竟然開始隱隱發燙,像是被人從外面點燃。
他左手猛然握住斬星劍。
劍身嗡鳴,一聲龍吟般的震響在洞中炸開!劍柄中央的星髓石泛起赤紅光芒,彷彿聞到了血腥味。這把曾劈開萬軍、斬落諸侯頭顱的兇器,此刻自行出鞘三寸,寒光映著血月,直指東南方那片死寂的竹海。
“它認得他。”謝無厭嗓音沙啞,“它想殺了他。”
洛昭臨沒說話,只是將玄鐵令貼進胸口。那裡藏著謝無厭的一滴心頭血,也是最後陣法的引信。她知道,一旦踏入那片竹林,就是生死局。但她也清楚,如果今晚不斷掉這條移魂線,下次醒來的可能就不是影衛——而是謝無厭自己。
她走回石床邊,指尖凝聚靈力,玄鐵簪尖端劃過影衛臉上的咒文。一張張符紙覆上,墨跡未乾就焦黑捲曲,但她不停手,一口氣貼了七道封印符。最後一張落下時,影衛抽搐的身體終於安靜下來,臉上的咒文隱入面板,只剩一道深紅裂痕。
“暫時壓住了。”她收回手,指尖還帶著血,“但必須在他本體斷聯前毀掉陣眼,否則三天後,他會徹底佔據這具身體。”
謝無厭已經站在洞口,玄色長袍被夜風鼓起,腰間的劍依舊沒有歸鞘。他望著遠處被血月照得發灰的竹海,聲音冷得像冰:“你說在哪,我就殺到哪。”
“三十里外。”她走到他身旁,雙瞳映著血月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,“竹海最深處,有一座廢棄的觀星臺。那是天機閣舊址,也是當年我娘死去的地方。”
他側頭看她。
她沒躲開視線,反而笑了笑,有點澀,也有點狠。“所以這次,我不許任何人再把它變成墳場。”
謝無厭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將冰玉扳指在石壁上輕輕一磕。清脆一聲響,像是某種誓言落地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兩人並肩走出山洞,夜風撲面而來。洛昭臨手中的星軌羅盤微微轉動,光路穩穩指向前方。謝無厭步伐沉穩,每一步都像踩在命運的節點上。
三十里山路不算近,但他們都不急。真正的獵手從不奔跑,只等獵物自己走進陷阱。
半炷香後,他們停在一處山脊。下方是一望無際的竹林,密不透風,霧氣繚繞。入口處立著半截殘碑,字跡模糊,依稀能辨出“天機”二字。
洛昭臨蹲下身,手指拂過地面。泥土潮溼,卻沒有腳印,連野獸的痕跡都沒有。她取出一枚銅錢埋進土裡,瞬間,銅錢表面浮起一層黑霜。
“活陣。”她低聲,“以生靈精魄為引,踏錯一步就會被吸乾魂魄。”
謝無厭冷笑:“正好,我還缺個祭劍的。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斬星劍嗡鳴更甚,劍尖微微顫動,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就在這時,洛昭臨突然伸手攔住他。
她盯著羅盤,眉頭越皺越緊。光路依舊指向竹林深處,可羅盤邊緣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痕——幾乎看不見,卻真實存在。
“不對。”她喃喃,“太順利了。”
謝無厭眯起眼:“甚麼意思?”
她沒回答,只是緩緩抬起左手,將玄鐵令舉到眼前。令牌中央的星髓神話該發光的,可現在卻黯淡無光,甚至……正在吸收周圍的月光。
她瞳孔驟縮。
“這不是引路。”
“是誘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