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山路上的碎石還沾著露水。洛昭臨腳下一滑,身子一歪,下意識往謝無厭那邊靠去。
他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她的手臂,掌心貼在她肘彎處,沒說話,只是手腕微微用力,穩住了她。
她站穩後,悄悄低頭,指尖在識海輕輕一點——那枚懸浮的星軌羅盤泛起微光,三行字浮現出來:
**A. 武力解救(獲武力值)**
**B. 智取證據(獲人心值)**
**C. 任其發展(獲隱忍值)**
前方五十步就是市集,人聲漸漸熱鬧起來。幾個挑擔的農夫匆匆走過,目光掃到謝無厭腰間的劍,立刻低下頭,加快腳步。
再往前,三個粗壯漢子圍住一個瘦小的身影,一腳踹翻了竹籃。花束散落一地,白菊混著泥被踩得稀爛。那孩子撲上去想護,卻被狠狠推開,領口被扯開,荷包直接被搶走。
“小叫花子也敢在這賣花?”疤臉男人晃著手裡的破布袋,冷笑,“爺們今天替你娘管教管教!”
沒人敢上前。茶攤老闆縮在簾子後面,連手裡的銅壺都忘了放下。
洛昭臨垂著眼,呼吸放輕,像真的虛弱不堪似的晃了晃身子。可她的餘光卻死死盯著疤臉男的腰帶——那裡露出一角布令,狼頭銜月,正是北境豺狼侯府的私徽。昨晚洞外那道黑影的衣角,也是這個圖案。
她袖中手指一動,玄鐵簪輕輕震了一下,像是回應她的心意。
“別動。”她聲音極低,唇幾乎貼上謝無厭的耳畔,“有眼睛在看著。”
謝無厭沒應聲,肩線卻繃緊了些。他不動,不代表沒聽見。洛昭臨知道他的性子,所以才敢賭——賭他不會在這種時候出聲,也不會貿然拔劍。
她指尖在識海一點,選了B。
羅盤無聲裂開一道縫,又合攏。逆命點數沒漲,但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,彷彿卡住的齒輪終於鬆動了一絲。
疤臉三人搜完身,揚長而去。那孩子坐在地上,手裡緊緊攥著最後一朵沒被踩爛的白菊,眼淚啪嗒砸在花瓣上。
人群開始散開。
洛昭臨忽然咳嗽一聲,踉蹌兩步,跌坐在最近的茶攤矮凳上。木板硌得肋骨生疼,但她臉上只露出虛弱的笑。
“勞煩……一碗熱水。”
老闆娘遲疑著遞來粗瓷碗。熱氣蒸上來,她藉著霧氣掩住動作,袖中的玄鐵令輕輕一震——感應到了。東南角牆根下,半枚銅錢埋在泥裡,表面泛著詭異的青黑色。
那是被詛咒過的靈物殘留,普通人碰了會做三天噩夢。
她低頭抿了口茶,眼角瞥見謝無厭朝那孩子走去。他沒說話,只是蹲下,伸手扶她起來。動作不算溫柔,但也沒嚇著人。
趁這空檔,洛昭臨起身,用帕子裹著手,把銅錢撿了起來。
指腹摩挲,星瞳微閃。
眼前閃過一幕殘影——昏暗巷口,家丁模樣的人塞錢給疤臉男,低聲說:“少爺說,今日務必讓那小乞丐當眾出醜。”背景門匾上,“豺狼侯府”四字清晰可見。
畫面只有短短几息,隨即消失。
她神色不動,將銅錢收進香囊,又舀了勺熱茶潑進牆縫。蒸氣騰起的瞬間,指甲在牆面一抹,一道看不見的符痕悄然嵌入磚縫。
追蹤符,成了。
系統光紋一閃:【證據鏈構建中,完成度67%】
她坐回茶攤,肩上的傷隱隱作痛,像有根鏽針在裡面來回拉扯。但她沒皺眉,反而輕輕笑了。
“謝王爺。”她抬聲。
謝無厭回頭,眼神冷淡。
她指了指地上的殘花:“這些花,我全買了。”
他沒問為甚麼,直接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,扔在桌上。
“這位姑娘的花,我全要了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足夠讓四周聽見。
茶攤頓時安靜了一瞬。幾個原本縮著脖子的婦人抬起頭,目光在洛昭臨和那孩子之間來回打量。
洛昭臨走過去,蹲下扶起孩子。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,手腳凍得發紫,裙角全是補丁。
“叫甚麼名字?”
“阿……阿枝。”女孩抽噎著,“我娘病在床上,得用花換藥錢……”
“哪家藥鋪?”
“仁濟堂,每天辰時交三束白菊,就能換一劑湯藥。”
有人低聲議論:“原來是林大夫開的方子……這孩子天天來,風雨無阻。”
“前天還見她跪在鋪子門口求掌櫃通融,說娘快不行了……”
“結果呢?”
“給了三天寬限,可今天要是交不上,就不收了。”
洛昭臨聽著,慢慢點頭。她摘下發間一支銀蝶釵,塞進阿枝手裡。
“拿著。”她說,“下次要是再有人欺負你,去府衙前敲鳴冤鼓。有人攔你,就說這釵是九王府的人送的。”
阿枝瞪大眼,不敢接。
“拿著。”謝無厭突然開口,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,“不然這銀子就白花了。”
女孩哆嗦著接過,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茶攤角落,一位老婦人抹了把臉,嘟囔:“侯府如今連個賣藥花的小丫頭都不放過,真是沒了天理。”
旁邊男人搖頭:“你少說兩句吧,惹上他們,一家子都得進大牢。”
可這話再也嚇不住人了。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那錠銀子上,落在阿枝手中的銀釵上,落在謝無厭那身玄色錦袍的金線蛟龍上。
洛昭臨端起茶碗,輕輕吹了口氣。
系統提示浮現:【人心值+30,智取進度91%】
她沒笑,只是把香囊繫緊了些。
銅錢還在裡面,帶著詛咒,也帶著證據。只要那三人回府覆命,她設下的追蹤符就能順藤摸瓜,直指幕後主使。
而她要的,從來不只是救一個孩子。
她是想讓豺狼侯知道——你以為躲在幕後操縱螻蟻,其實你自己,早就被人盯上了。
她抬頭看向街盡頭的府衙大門。朱漆剝落,鼓架空蕩。但很快,那面鳴冤鼓就會響。
謝無厭走到她身後三步站定,聲音低啞:“你每一步,都有目的?”
她沒回頭。
“你說呢?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不怕我揭你底牌?”
“怕。”她終於轉頭,嘴角揚起一絲冷笑,“但我更怕你甚麼都不問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抬手,將冰玉扳指在桌沿輕輕一磕。
“叮”一聲脆響。
茶碗震了一下,水面盪開細紋。
洛昭臨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。那枚扳指,曾為鎮魂而煉,也曾為護她而戴。現在它發出警告——附近有同源咒術波動。
她不動聲色將左手藏進袖中,玄鐵令貼著掌心發燙。
不是錯覺。有人在用低階控靈術窺探他們。
她緩緩站起身,望向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屋簷。那裡掛著一串風鈴,銅片上刻著扭曲符文。
邪修的眼線。
她指尖一動,識海羅盤微轉,一道反向追蹤指令悄然送出。
下一瞬,風鈴猛地一顫,銅片崩裂,半截墜地。
她收回視線,對謝無厭說:“我們該走了。”
他沒動。“去哪兒?”
“茶攤後面那條巷子。”她淡淡道,“你的人應該已經在等。影衛首領得關嚴實點,別讓他半夜又爬起來砍人。”
謝無厭眯起眼。“你怎麼知道我安排了人?”
她笑了笑,沒答。
風吹過市集,捲起幾片殘花。其中一片打著旋兒落在她肩頭,正好蓋住滲血的布條。
她抬手拂去,指尖沾了點紅。
血還沒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