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還飄在半空中,像一顆捨不得落下的小星星。洛昭臨喉嚨一甜,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。她袖子輕輕一抹符紋,動作輕得連風都沒驚動。
她知道,那滴心頭血照出了甚麼——她眼裡翻滾的星河,謝無厭一定認得。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。
“陣法穩住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能撐到天亮。”
謝無厭沒動,劍還握在手裡,指節繃得發白。他目光從那滴血慢慢移到她臉上,眼神沉得像壓著厚厚的雪。
“你的眼睛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十五年前,雪夜破廟,有個小姑娘用這雙眼睛救了我。”
洛昭臨指尖微微一顫。
腦海裡突然響起系統警報:【記憶封鎖線逼近,禁止觸發‘星子現世’因果鏈】!
她猛地按住心口那道舊疤,身子晃了一下,單膝跪地時膝蓋砸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其實沒那麼疼,但她必須演,也必須逼自己這樣做。
“王爺再問下去,”她抬頭直視他,“我可能走不出這個山洞了。”
話音剛落,旁邊的影衛首領忽然抽搐起來,額頭上的黑氣扭成一股繩,猛地朝謝無厭撲去!斬星劍瞬間橫在胸前,謝無厭一步沒退,目光卻始終落在洛昭臨身上。
“你說他快不行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她喘了口氣,靠著巖壁站穩,“控魂術吞了他的意識,只剩本能。等它完全接管,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——畢竟你砍了他三十七劍,最後一劍穿心。”
謝無厭眯起眼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她扯了下嘴角,“不過看你下手的位置,應該差不多。”
空氣一下子安靜了。
謝無厭終於收劍入鞘,幾步走到影衛身邊蹲下,伸手探他脈搏。冰玉扳指碰到對方手腕時,那股黑氣竟縮了回去,像是特別害怕。
洛昭臨盯著這一幕,心裡記下一筆:這扳指不僅能鎮邪,還能壓同源咒術。看來當年送他這東西的人,也不簡單。
她悄悄抬手,玄鐵令從袖中滑出,輕輕按在陣眼石上。星髓石微光一閃,和殘餘藍光連線上,光幕重新穩定下來。
“這令牌能讓陣法再撐三個時辰。”她說,“夠我們等到天亮。”
謝無厭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只是把影衛往自己身邊拖了拖,順手把他腰間的七十二枚暗器全卸下來,扔到角落。金屬碰撞聲清脆又冷,每一下都帶著殺氣。
“你剛才說……命格置換?”他忽然問。
洛昭臨心頭一緊。
系統剛解鎖的功能還沒來得及研究,就被反噬衝得亂七八糟。現在她識海里的星軌羅盤裂了一道縫,比之前寬了些,還有三行小字閃著:**可調換兩人運勢,冷卻三十日,代價未知**。
她不打算現在用。萬一第一次嘗試直接把她魂給拆了呢?
“是系統給的新功能。”她答得乾脆,“能讓倒黴蛋走狗屎運,也能讓高手當場摔跤。具體怎麼換,得試了才知道。”
“拿誰試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冷笑,“總不能拿你當試驗品吧?萬一把你的好運換成黴運,明天進不了城,誰給我撐場面?”
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說:“你很怕我說出那個名字。”
她一頓。
“哪個名字?”
“星子姑娘。”他一字一頓,“你說你不記得,可每次聽到這兩個字,你的呼吸都會慢半拍。”
洛昭臨閉上眼。
她當然記得。那天大火燒紅了半邊天,母親把她推出鐵門時最後說的一句話就是:“記住,別讓人知道你是星子現世之人。”
後來她死了,魂穿進這本書,成了個被白清露折磨死的炮灰。再後來繫結系統,她才明白——原來“星子現世則天下亂”,不是預言,是詛咒。而她,正是整個修真界都想除掉的存在。
但現在,這些都不能說。
“王爺。”她睜開眼,語氣平靜,“你現在最該想的,是怎麼活著回王府。裴仲淵盯上你了,北境三州蠢蠢欲動,聖光教在背後煽風點火。你以為你在查案?其實你早就被人當成棋子了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所以你是來救我的?”
“我是來保命的。”她糾正,“順便改命。”
他又看了她一會兒,沒再追問,轉身走到洞口,背對著她站著。黑色錦袍上的金線蛟龍在微光下泛著冷光,像隨時要飛出來。
外面碎石又響了一下。
這次不是錯覺。
有人在外頭試探陣法,動作很輕,一下一下,像是用指甲刮石頭。
洛昭臨屏住呼吸聽著,手指無聲劃過腦海中的星軌,在心裡琢磨“命格置換”該怎麼用。
換誰?換甚麼?換多久?
她想起北境那三個諸侯——豺狼、毒蛇、禿鷲,牆頭草裡的極品。要是能在他們起兵前換個運,一個突然生病,一個妻妾打架,一個糧倉自燃……想想都覺得爽。
但這功能剛開,風險不明。搞不好自己先完蛋。
正想著,謝無厭忽然回頭:“你受傷了。”
她一愣。
“左肩。”他指了指,“剛才跪地的時候,動作不對。”
洛昭臨這才感覺到,肩胛骨一陣陣鈍痛。大概是啟動陣法太用力,舊傷裂開了。
“沒事。”她搖頭,“皮外傷。”
“讓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立刻拒絕,“我現在不能碰,萬一觸發系統警報……”
話沒說完,腦子裡猛地一震!
星軌羅盤爆發出紅光:【檢測到高危記憶回溯傾向,啟動強制靜默】!
她眼前一黑,差點摔倒,靠著手肘撐住巖壁才穩住,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。
謝無厭幾步衝過來扶她,卻被她抬手擋住。
“別碰我!”她聲音發抖,“現在碰我,你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。”
他停下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你本該死在北戎戰場。”她喘著氣,“比如你臉上的疤,根本不是刀留下的。那是移魂術的引子,有人想把你變成傀儡,而我……剛好知道是誰。”
謝無厭瞳孔猛縮。
他盯著她,彷彿要把她看穿。
“你還知道甚麼?”
“很多。”她閉眼,“多到說出來我就活不了。”
洞裡一片死寂。
只有影衛粗重的呼吸聲,還有外面那斷斷續續的刮擦聲,越來越近。
洛昭臨靠在牆上,指尖還在勾畫無形的星軌。她在算時間——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。只要撐過去,就能進城。只要進城,就有機會找到皇家藥圃裡的續魂草。
至於命格置換……
她睜開眼,看向謝無厭。
男人站在光影交界處,左眼角那道淡金色疤痕隱隱發燙。她忽然想到一件事:如果真要用這能力,第一個換的,或許就是他。
把他身上的死劫,換成別人的運氣。
哪怕代價是她自己提前魂飛魄散。
她笑了笑,沒出聲。
謝無厭察覺她的目光,轉頭看她:“笑甚麼?”
“沒甚麼。”她說,“就是想,你要是倒黴一次,說不定能躲過接下來的毒箭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她靠得更穩了些,聲音輕得像夢囈,“我這種人,生來就該逆天而行。”
話音剛落,洞外嘩啦一聲,碎石塌了一塊。
一道黑影貼著地面掠過光幕邊緣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。
謝無厭瞬間拔劍,劍尖直指洞口。
洛昭臨卻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別出去。”她低聲說,“那是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