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谷的風呼啦啦地刮過山洞口，卷著枯黃的葉子亂飛。洛昭臨指尖一抖，手裡那根銀針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沒回頭，但能感覺到謝無厭正盯著她的後頸。那目光像冰刀貼著面板滑過去，不劃破，卻冷得讓她起雞皮疙瘩。角落裡躺著的影衛首領呼吸斷斷續續，額頭上的黑氣像蟲子一樣扭動，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。
她咬住嘴唇內側，把嘴裡翻上來的血腥味壓下去。腦子裡的星軌羅盤嗡嗡響個不停，七處符紋在眼前微微發亮——逆命點數剛換來的初級防護陣，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成。
“請王爺露出心口的舊傷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謝無厭沒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。“你怎會知道本王這裡有傷？”
洛昭臨沒掙扎，也沒抬頭看他。掌心傳來粗糙的觸感，是他常年握劍留下的繭。系統提示在腦海裡一閃一閃：【命門交匯點已確認】。她早就推演過三遍——只有心頭血才能啟用陣眼，而謝無厭左胸那道舊劍痕，正好和星軌第七節點重合。
可這些話不能說出口。
“因為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指尖輕輕劃過巖壁上剛刻好的符紋，“這道傷的位置，和星軌執行的軌跡一致。”
謝無厭冷笑：“星軌？你以為本王會信這種玄乎的東西？”
她抬起頭，直直望進他的眼睛。那雙眸子一向冷得像結了冰，此刻卻翻騰著她說不清的情緒——不是懷疑，更像是被人碰到了最不願提起的秘密。
洞外風聲猛地一緊，一片枯葉從石縫間飛進來，啪地打在她臉上。
她沒躲，也沒伸手去拂。
“您要是不信，那就等追兵破門而入好了。”她鬆開手，將銀針懸在陣眼石上方，“不過我勸您想想，昨夜林中偏轉的毒箭、纏住馬腿的藤蔓……真是巧合嗎？是山神保佑，還是有人暗中出手？”
謝無厭瞳孔一縮。
他當然記得。
那三支毒箭明明直取咽喉，卻莫名其妙地偏離了方向；藤蔓纏上馬蹄時，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當時他以為是運氣好，但現在……
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鬆開手，動作乾脆地解開衣襟。
月白色的長袍滑落肩頭，露出左胸一道青紫色的劍痕，形狀像一顆斷裂的星星。傷口早已癒合，邊緣卻泛著詭異的暗光，彷彿有甚麼東西埋在皮肉深處。
洛昭臨屏住呼吸。
系統提示瞬間炸開：【目標確認，命門暴露，啟用條件達成】！
她穩住手，執起銀7針，輕輕刺向他心口。
針尖剛入肉三分，一滴赤金色的血珠便滲了出來。那血不像普通人那樣鮮紅，反而閃著金屬般的光澤，像是把星星熔成了液體。
血珠還沒落地，就被陣眼石吸了進去。
剎那間，巖壁上的七處符紋依次亮起淡藍色的光，像水流般緩緩流轉。一圈光幕從地面升起，將三人籠罩其中。洞外的風聲戛然而止，連影衛首領額頭的黑氣都凝固了一瞬。
成功了。
洛昭臨剛鬆了口氣，胸口突然一悶。
識海劇烈震盪，星軌羅盤上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點，緊接著浮現出三行小字：
**命格置換功能解鎖**
**可調換兩人運勢**
**冷卻時間：三十日**
她腳下一軟，踉蹌了一下才扶住牆站穩。冷汗順著鬢角滑下，滴在符紋上，瞬間化作一縷白煙蒸發不見。
謝無厭立刻察覺不對，一步跨到她面前，斬星劍已出鞘半寸。“誰在外面？”
他的目光掃過空中那滴未被完全吸收的心頭血——那血珠靜靜懸浮著，竟映出了洛昭臨的雙眼倒影。她眼裡彷彿有星河翻湧，冰冷得不像活人該有的眼神。
“這雙眼睛……”他低聲喃喃，“本王十五年前見過。”
話音未落，陣法徹底閉合，洞內陷入一片寂靜。
洛昭臨靠在巖壁上，手指微微發抖。命格置換……她早猜到系統會有更厲害的功能，可沒想到代價這麼大。剛才那一瞬，她幾乎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裂開來。
謝無厭轉頭看她，眉頭皺得很緊。“你臉色很難看。”
“沒事。”她搖頭，強迫自己站直，“陣法已經啟動，暫時安全。”
“暫時？”他冷笑，“你拼了命布的陣，就只敢說‘暫時’？”
她沒回答。
因為她不敢說真話。系統不會明說，但她清楚得很——這種級別的防護撐不了多久。裴仲淵既然能用古鏡窺探，遲早能找到破解之法。更何況……
她悄悄看向角落。
影衛首領依舊昏迷，可就在血珠懸浮的那一瞬，他手指輕輕抽搐了一下。雖然只是一剎那，卻沒能逃過她的眼睛。
謝無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眼神沉了下來。“他在惡化。”
“嗯。”她輕聲應道，“控魂術的反噬越來越強，再不解開，他會徹底變成沒有意識的殺人傀儡。”
“你能解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她坦白，“我只能暫時壓制，無法根除。除非找到施術者本人，或者拿到控魂咒的原始符紙。”
謝無厭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
“你快撐不住了。”
她想甩開，卻發現雙腿發軟，根本站不穩。
“用逆命點數續命是有代價的。”她苦笑，“每用一次，魂魄就會受損一分。剛才啟用陣法又耗了不少……我現在，大概只剩六成命氣了。”
謝無厭眼神驟然變冷：“所以你是拿命在賭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她抬頭直視他，“讓你死在外頭，被裴仲淵做成下一個影衛？還是讓那個瘋子拿著你的兵權，在北境掀起腥風血雨？”
洞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許久，謝無厭低聲道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她扯了扯嘴角，笑了笑，卻沒有回答。
答案就在她的眼睛裡，可她不能說。一旦說了，他就不再是自由的人，而是被天機閣預言束縛的棋子，是註定被命運碾過的犧牲品。
她寧願他恨她利用他，也不願他揹負那樣的宿命。
“我是那個，能護你活到最後的人。”她終於開口。
謝無厭盯著她，忽然抬起手，輕輕撫過她手腕上那個星形的舊疤。動作很輕，卻讓她全身一僵。
“這傷……”他聲音低啞，“是不是和那晚有關？”
她猛地抽回手。
系統警報瘋狂響起：【記憶封鎖線臨近，禁止觸發後續劇情】！
“別問。”她咬著牙，“現在問，你會死。”
謝無厭眯起眼還想追問，忽然神色一凜。
洞外傳來細微的摩擦聲——不是風，是有人在扒開洞口堆著的碎石。
他瞬間拔劍，將洛昭臨擋在身後。
可下一秒，聲音又消失了。
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。
洛昭臨卻知道不是。她看見那滴懸浮的心頭血微微晃動，在映出她雙瞳的瞬間，竟閃過一道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：
**雪夜，鐵門吱呀開啟，一個小女孩抱著破損的星盤跑出來，身後火光沖天。**
她頭痛欲裂，扶住牆壁。
謝無厭察覺異常，回頭看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還沒說話，識海猛然劇震！
星軌羅盤爆發出刺目的紅光——【命格置換首次啟用，生命力反噬+30%】！
一口鮮血噴在符紋上，藍光瞬間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