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從禮站在三丈開外,銀十字架在雨夜裡泛著冷光,手腕上的骷髏串珠輕輕晃動。他笑得像個廟裡供佛的老和尚,聲音溫柔得彷彿能哄孩子睡著。
洛昭臨沒動,指尖卻已經悄悄抵住了髮間的玄鐵簪尾。
那股甜膩的香氣還在飄,鑽進鼻子裡,像是腐爛的梔子花混著燒焦的蜜糖味。她眼睛發燙,腦子裡卻猛地一震——識海中,星軌羅盤悄然浮現,三道虛影浮現在眼前:南坡有埋伏,東溪要截人,北崖準備合圍,時間寫得清清楚楚:子時整。
追兵要來了,三面包抄。
她眼皮都沒眨一下,右手緩緩滑下,在掌心狠狠掐了一把。疼痛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。她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,飛快掃了一眼四周——南坡空曠,草長得比人還高;東溪水面平靜,倒映著天上灰雲間漏出的一絲月光;北崖陡峭,巖壁光滑,正對著即將升到中天的滿月。
白從禮往前走了兩步,雪白的長袍一滴水都沒沾,像踩著看不見的蓮花臺。“姑娘受驚了。”他輕聲說,“這荒山野嶺,血腥氣重,最容易招邪祟。不如讓我替你驅邪淨身?”
“不用。”她往後退了半步,腳下的碎石滾下山坡,發出細微聲響。她聽著那聲音,心裡有了底——風從北邊吹來,帶著溼氣,直撲東溪。南坡背風,最適合藏人。北崖迎風,但光照最強。
她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髮簪,拔出一半,又慢慢插回去。現在不能動手,得等時機。
白從禮沒再靠近,只是手腕一轉,骷髏珠輕輕響了一聲。他笑了笑,轉身走進樹林,身影很快被黑夜吞沒,只留下那股甜香還在風裡打轉。
人走了,但她知道,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。
她立刻行動。先跑到東溪邊,蹲在淺灘上,把玄鐵簪拔出來,用力插進石縫裡,簪尖朝南。水面微微盪漾,月光一照,寒光隨著水波來回晃動,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在掃視草叢。
接著她折返回南坡,在草堆裡翻出刺客留下的金屬護腕碎片,邊緣鋒利,還沾著乾涸的血跡。她撿起來,綁在斷掉的枯枝上,斜插進土裡。調了三次角度,確保月亮升上來時,反光能刺進人的眼睛。
最後她爬上北崖低處的一塊巖臺。這裡有一塊平整的青石,像是被人打磨過。她掏出玄鐵令,貼在石頭表面。令牌中央的星髓石一接觸到月光,立刻泛起一層淡淡的藍光,像是把一小片星空按進了石頭裡。
做完這些,她躲回崖後,呼吸已經有些急促。逆命點數只剩十五,剛才佈陣用了五點“短暫強化視覺”,不然根本看不清星軌軌跡。
子時剛到,月亮升到正中。
南坡最先亮起火把,七八個黑影貓著腰靠近。帶頭那人握著鋼刀,眼神警惕。就在他們踏進草叢的一瞬間,洛昭臨指尖輕輕劃過識海中的星軌,低聲吐出一個字:“引。”
南坡的金屬碎片突然反光,一道銀光直射領頭人的眼睛。他悶哼一聲,抬手遮眼,腳下一滑,整個人摔進泥裡。後面幾人也紛紛閉眼後退,有人驚叫:“鬼火!有埋伏!”
東溪方向的人也到了岸邊。四五個追兵踩著水邊的亂石前進,腳步很輕。洛昭臨指尖輕彈水面,激起一圈漣漪。玄鐵簪和水面的光影交錯,剎那間化作一張流動的刺目光網。最前面那人抬頭張望,被強光一照,頓時捂住眼睛,腳底打滑,“撲通”一聲栽進溪水裡,濺起大片水花。
“誰!”有人怒吼。
沒人回應。
北崖這邊動靜最大。六個追兵正順著巖縫往上爬,動作極快。帶頭的是個壯漢,臉上有道疤,手裡抓著鐵鉤。他剛抬頭,就看見那塊青石上的玄鐵令突然爆發出強光——星髓吸收了整夜月華,此刻猛然釋放,宛如流星墜地。
“啊!”他慘叫一聲,鬆手掉落,砸在下面兩人身上,三人滾成一團。
“妖女!”他趴在地上,指著崖頂嘶吼,“她召星降罰!這是妖法!”
洛昭臨靠在巖壁上,喘了口氣。成了。識海中,星軌羅盤又拼上一塊新圖,發出微弱的嗡鳴。
就在這時,北邊樹林突然傳來喊殺聲。謝無厭帶著幾名暗衛衝了出來,劍光如電,眨眼間撂倒兩人。他左肩的傷口不知甚麼時候裂開了,血順著胳膊往下流,可動作一點沒慢。
“走!”他朝她大喊一聲,順手砍翻一個想偷襲她的追兵。
洛昭臨從崖後躍下,兩人匯合,朝著深山狂奔。身後火把亂晃,追兵還在叫罵,但已經被甩開一段距離。
他們穿過一片密林,前方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口,半掩在藤蔓之後。謝無厭一腳踢開擋路的枯枝,護著她鑽了進去。
洞裡又溼又冷,地上全是碎石和動物骨頭。洛昭臨靠在巖壁上,手指還在微微發抖。她拿出玄鐵令,發現星髓石的光芒暗了不少,像是耗盡了力氣。
謝無厭背對著她,撕下衣角包紮肩膀。鮮血浸透布條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“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從三個方向來?”他忽然問。
她沒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尖輕輕拂過雙眼。識海中,星軌羅盤靜靜旋轉,新的畫面正在凝聚。
外面風聲呼嘯,洞口的藤蔓被吹得左右搖擺。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地面。
洛昭臨猛地睜眼。
謝無厭的劍掉在了地上,劍柄朝下,刃尖插進石縫,還在微微顫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