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星劍卡在石縫裡,劍刃還在輕輕顫動,像風中最後一片葉子。
洛昭臨盯著那抹寒光,手指剛碰到髮簪的尾端,洞外“咔”地一聲——枯枝斷了。
不是風吹的,是有人踩斷的。
她沒動,呼吸也沒亂。可謝無厭已經側身擋在她前面,橫劍而立。他肩上的傷又裂開了,血順著小臂一滴一滴往下落,砸在碎石上,聲音悶得讓人心慌。
黑影從藤蔓間閃進來,快得連風都沒察覺。直撲她咽喉,掌風撲面而來,卻不像是要殺人,反倒像逼她後退。
她本能地仰頭躲開,後腦“咚”地撞上巖壁,腦袋嗡了一聲。眼角餘光看見謝無厭揮劍格擋,金屬相撞只發出短促的一聲“錚”,那人借力翻身後躍,穩穩落在洞內五步遠的地方。
面具被劍風掀開一角,露出半張臉。
一道刀疤,從眉毛斜斜劃到嘴角。
洛昭臨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雙眼深處,星光流轉,彷彿有星辰在轉動。一瞬間,她看清了對方額心有一團黑氣,像活物一樣扭動。識海里,一個星盤模樣的東西亮起紅光,邊緣浮現出三行小字:**目標被高階魂術控制,附身機率89%。**
她沒說話。
可謝無厭卻僵住了。
劍尖垂下三寸,指節捏得發白。
“鐵面?”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你不是……三年前死在北戎密林了嗎?”
那人不答,眼珠突然翻白,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轉身就朝石壁狠狠撞去!腦袋“咚”地磕在青石上,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,他卻像感覺不到疼,又要抬手再撞。
洛昭臨衝上前,袖子裡的符紙已經滑到掌心。她正要貼上去,那人猛地扭頭,暴起撲來,手中短刀直劈她臉!
刀鋒離她鼻尖只剩半尺,她向後仰身,背脊抵住溼冷的巖壁。千鈞一髮之際,她指尖劃過雙眼,強行激發星軌推演——三秒預知。
畫面閃現:影衛首領一刀劈下,在最後一瞬手腕微顫,刀鋒偏了三寸,砍進了她身旁的石柱。
他在掙扎。
她在賭。
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掌心,指尖迅速畫出一道符文:“鎮!”
符光如釘,直擊天靈。
那人渾身一震,黑氣從七竅瘋狂湧出,額頭上青筋暴起,喉嚨裡擠出幾個字:“小姐……快走……他在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,脖子上的血管猛地凸起,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亂撞。下一秒,整個人抽搐著倒在地上,昏了過去。
洛昭臨單膝跪地,喘了口氣,唇角滲出血絲。強行推演帶來的反噬讓她太陽穴突突跳,眼前一陣發黑。
謝無厭一步跨到她面前,蹲下想檢視她臉色。手指剛碰上她的下巴,就被她抬手推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她聲音沙啞,“他還活著,但撐不了多久。”
謝無厭沒理她,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,又翻開眼皮看瞳孔。動作很穩,可洛昭臨清楚地看到,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緊,像勒進肉裡的繩子。
“他中了控魂術。”她說,“不是叛變,是被人當傀儡了。”
謝無厭抬頭,眼神冷得像冰:“三年前他為我斷後,被北戎神巫圍殺,屍首都拼不齊。你說他是被控制的?”
“那你告訴我,”她直視著他,“一個死人是怎麼穿過三重追兵,準確找到這個山洞的?”
謝無厭沉默了。
外面風聲又起,遠處火把的光點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在樹林裡慢慢逼近。
洛昭臨擦掉嘴角的血,從懷裡掏出僅剩的逆命點數面板,默默兌換:“短暫禁制術,封脈。”
系統無聲響應,點數從10變成5。她抬手按在影衛首領的手腕上,掌心符印一閃即逝。那人四肢頓時軟了下來,不再動彈。
她拖著他往洞內陰影處挪。動作不大,卻牽動識海,每走一步,腦子裡就像有玻璃渣在刮。
謝無厭站起身,重新握住斬星劍,劍尖指向地上的人:“殺了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擋在他前面。
“你知道他剛才差點殺了你?”
“我也知道,他是你唯一信得過的暗衛。”她抬頭看著他,“你要親手殺一個為你死過一次的人?就因為他現在被控制了?”
謝無厭眼神沒變,聲音卻壓低了:“我不信甚麼附身、控魂。我只信結果——他出手,你受傷,他就該死。”
“那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。”她冷笑,“我也會死在別人手裡,是不是也該提前清理?”
謝無厭瞳孔一縮。
兩人對峙著,誰都沒動。
洞外風雨卷著雨絲吹進來,打在臉上冰涼刺骨。玄鐵令貼在她胸口,星髓石微微發燙,像是在預警甚麼。
她不再多說,抽出玄鐵簪,割破指尖,在俘虜額心畫下窺魂陣。血線勾勒出複雜的紋路,剛畫完,陣法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光。
識海中,星軌羅盤輕輕一震,三個殘影浮現:**影……衛……首……領。**
不是名字,是身份。
她心裡一沉。
這人不只是暗衛,還是首領。謝無厭最信任的那個影子,早就被人換掉了。
“你看到了甚麼?”謝無厭問。
她沒回答,只是盯著那陣法的光芒漸漸變弱。黑氣仍在面板下游走,像毒蛇在皮下爬行。
“他還能醒。”她說,“但如果再醒一次,意識可能就徹底沒了。”
謝無厭盯著地上的人,許久,終於收回了劍。
“綁結實。”他說,“等天亮。”
她沒動:“你真打算等到天亮再處理他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回頭,“你現在能救他?”
她閉了閉眼。逆命點數只剩5,不夠開啟“命格置換”,更別說續命或深層推演。系統沉默,星軌羅盤也沒有新提示。
她只能拖。
“至少讓他活著。”她說,“他是線索。”
謝無厭看了她一眼,忽然彎腰,扯下自己的外袍,輕輕蓋在那人身上。
動作輕得,不像對待敵人。
洛昭臨沒說話,默默搬來幾塊石頭,圍成半圈,把人困在中間。又取出一張舊符,貼在石頭上,以防萬一。
做完這些,她靠著巖壁坐下,雙眼還在隱隱發燙。識海中,星軌羅盤緩緩拼上一塊新的碎片,發出極輕微的嗡鳴。
謝無厭守在洞口,背影筆直,劍橫在膝上。
風雨未停,遠處的火把光點忽遠忽近。
她低頭看掌心,剛才畫符用的血還沒幹,裂成細紋,像某種預言。
忽然,地上那人喉嚨裡咕噥了一聲。
不是夢話。
是一個字:“……裴。”
洛昭臨猛地抬頭。
謝無厭也已轉身,劍尖微揚。
那人眼皮劇烈顫抖,嘴唇開合,像是在拼另一個字。脖子上的血管再次暴起,面板下的黑氣瘋狂竄動。
他想說話。
卻被甚麼東西死死壓制。
洛昭臨撲過去,一把抓住他的肩膀:“你說甚麼?裴甚麼?”
那人眼球凸出,喉嚨擠出嘶啞的音節,像是從肺裡硬擠出來的:
“……裴仲……淵……”
話音未落,整條右臂猛然抽搐,拳頭狠狠砸向地面,石屑飛濺。
謝無厭一步上前,死死按住他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
“他怎麼知道國師的名字?”他盯著洛昭臨,“是你告訴他的?”
她搖頭:“系統提示他是被附身的,源頭不可能是他自己。”
“那你解釋,一個‘死人’,為甚麼記得裴仲淵?”
她答不上來。
洞裡一片死寂,只有那人粗重的喘息和外面的風雨聲交織。
洛昭臨慢慢鬆開手,指尖還在發抖。她看著那張佈滿刀疤的臉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三年前北戎密林,謝無厭遇襲,暗衛斷後。
那一戰,根本沒有活口。
訊息傳回京城,說是全員戰死。
那這個人……是甚麼時候被換上去的?
她正要開口,地上那人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不是翻白,不是失控。
是清醒的。
直勾勾地看著她,嘴唇微動,吐出四個字:
“星子姑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