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厭的劍尖還在滴血,最後一個刺客踉蹌著後退,腳下一滑,撲通一聲摔進了泥水裡。他想爬起來,可左臂只剩半截,斷口焦黑,像是被雷劈過,又被人生生扯斷了一樣。
洛昭臨趴在草叢邊,掌心的血已經幹了,指甲縫裡全是碎葉子和泥土。
她沒動,眼睛卻死死盯著識海——那枚星軌羅盤忽然亮了起來,三道虛影浮現在眼前:【A. 救他性命,換取情報】【B. 任他斷氣,守秘而終】【C. 假意救治再逼問】
不是聲音,也不是提示,就這麼安靜地懸著,像黑夜突然多了三顆星星。
她懂了。這是系統的第一個任務。
外面風雨還沒停,謝無厭站在屍體中間,黑色錦袍被血浸透大半,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。他抬眼掃向草叢,目光像刀子一樣,一寸寸刮過去。
“出來。”他說。
洛昭臨慢慢站起身,袖子上的血跡已經發黑,風吹得衣角嘩啦作響。她一步一步走過去,腳步很輕,彷彿怕驚醒甚麼。
“你剛才……做了甚麼?”謝無厭盯著她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我沒做甚麼。”她說,“我只是活下來了。”
謝無厭沒再問。他轉頭看向那個斷臂的刺客,劍尖一挑,把人踢翻在地:“裴仲淵派你來的?”
刺客咬緊牙關不說話,嘴角抽搐,疼得幾乎暈過去。
洛昭臨蹲下身,離他只有一尺遠。她撕下自己右袖的一角,布條沾著泥,但她還是按了上去,死死壓住那截斷臂的傷口。
“你想活嗎?”她問。
刺客猛地睜眼,瞳孔劇烈收縮。他不認識她,可這聲音像從地底鑽出來的一樣,直衝腦門。
她沒等回答,手指迅速纏緊布條,一圈、兩圈,動作粗糙卻精準地卡住了動脈。就在最後一繞時,指尖輕輕點了對方腕脈兩下——識海中星軌一閃,一道命格軌跡掠過,她看清楚了:這人不是死士,家裡有妻兒被關在城南暗牢,每月初一才能見一面。
“我說了,讓你活到天明。”她俯身,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,“不說?那你死前會看見自己五臟六腑從嘴裡爬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,她雙瞳微閃,一道極細的星光掠過刺客眉心。不是法術,是系統判定的“威懾”——專挑人最怕的東西下手。
刺客渾身一震,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,終於開口:“是……裴國師……他說只要殺了九王,就放我妻兒……他還給了毒藥,讓我吞一半留一半……要是失敗……家人也得嚐嚐滋味……”
說完,頭一歪,昏了過去。
謝無厭皺眉,劍尖重新抬起,指向洛昭臨:“你怎麼讓他開口的?”
“止血+恐嚇。”她站起來拍了拍手,“人都怕死,更怕死得難看。他不怕死,但他怕全家一起爛在地底下。”
謝無厭盯著她看了很久,久到連風都好像停了。最後,他收劍入鞘,冷冷道:“拖走,關進地牢。”
兩名暗衛從林中閃出,架起刺客,消失在夜色裡。
洛昭臨站著沒動,指尖輕輕撫過髮間的玄鐵簪。就在那人被拖走的瞬間,識海中的星軌羅盤猛然亮起,一塊碎裂的星辰拼圖自動補上,浮現一行字:【任務“逆轉追殺密情”完成,獲逆命點數30】。
成了。
她閉了閉眼,默唸續命——消耗15點。
枯竭的經脈裡終於湧進一絲暖流,像冰河裂開第一道縫,春水悄悄滲進來。魂穿後的虛弱感減輕了些,至少現在她能站穩,不用扶樹撐著。
謝無厭忽然回頭:“你到底是誰?”
“你府裡的棄妃。”她答得乾脆,“一個月前被白清露打得半死,扔在柴房等死。是你的人把我撈出來,塞進這荒山野嶺避風頭。”
謝無厭沉默片刻,低笑了一聲:“倒是記得清楚。”
“快死的人,記性都不會差。”她說,“倒是你,堂堂九王,半夜被人堵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,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,就不怕哪天腦袋搬家?”
“怕。”他看著她,“所以我現在多留了個心眼。”
兩人對視,誰都沒退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,由遠及近,節奏整齊,是鎮北軍的巡夜隊。
洛昭臨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。她知道,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。裴仲淵既然動手,就不會只派這幾個炮灰。今晚這場刺殺,不過是開場。
謝無厭忽然伸手,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來。漆黑如墨,中央嵌著一顆會發光的石頭。
“拿著。”他說,“皇家藥圃的通行令。明天有人送藥進去,你混進去躲幾天。”
她接過,觸手冰涼。令牌背面刻著四個小字:命定共生。
有意思。
她剛要收起,令牌忽然微微震動,表面浮現出一道虛影——是謝無厭的臉,嘴唇在動,卻沒有聲音。
她抬頭看向真人:“這是……”
“防偽。”他淡淡道,“誰冒用,它就會放出我的影像嚇人。別弄丟。”
她點頭,把令牌塞進袖子裡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,火把的光映紅了半邊樹林。謝無厭轉身要走,卻又停下。
“你救了我兩次。”他說,“一次是剛才那一石,一次是現在這張嘴。我不欠人情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還?”她問。
“活著。”他回頭,眼角那道淡金色疤痕在火光下格外清晰,“只要你別死在我前面。”
說完,大步離去。
洛昭臨站在原地,袖子上的血已經幹成硬塊,風一吹就簌簌掉渣。她抬手摸了摸眼睛,那裡還有些發燙,像是剛燒過的鐵。
識海中,星軌羅盤緩緩轉動,新的一輪選擇正在生成。
她還沒看清選項,遠處林間忽然閃過一道銀光——不是火把,也不是兵器反光,而是一串骷髏模樣的珠子,在雨夜裡泛著詭異的白。
緊接著,一股甜膩的香氣隨風飄來,像是腐爛的花。
她立刻屏住呼吸,右手本能地摸向玄鐵簪。
簪子還沒拔出來,耳邊已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:
“姑娘,這麼晚了,一個人在這裡,不怕遇到壞人嗎?”
她緩緩轉身。
一個身穿雪白長袍的男人站在三丈外,手裡握著銀十字架,左腕上一串骷髏珠正輕輕晃動。
他笑容慈祥,像廟裡的菩薩。
可洛昭臨心裡清楚——聖光教神父,白從禮,來了。